林怀月的寒假伊始，过得比上学还要规律。
每天两眼一睁就被抱着下楼吃饭，然后就被盛汉成带去港口看他处理事情，带去服装厂检查做好的衣服，然后去医院看外婆和舅妈，陪她们吃完饭，紧接着回家监工，晚上再回盛家做寒假作业玩耍听英语故事睡觉。
上学还有一个星期天行程不一样呢，寒假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除了吃的。
但是林怀月监工久了，也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她扭头看向身边坐得四仰八叉，晒着太阳懒洋洋的盛汉成：“大哥哥，外婆好像没有说要把整个家都重新修一遍啊？”
盛汉成把林怀月的手放在掌心里颠着玩，眼睛也没睁开，“你们家有小宝宝要出生，原先的房子很有年头了，看起来也得五六十年前的了，现在重新修一修，等小宝宝回来住一个新一点的房子不正好吗？”
“而且快过年了，又是你回家过年的第一年，总得给你送点比较特殊的新年礼物，不好吗？”
林怀月看看短短一个星期，已经变了半个样子的家，再看看盛汉成，真诚道：“我倒是没有觉得不好，但是这件事你跟外婆说过了吗？”
“外婆连改个澡房都要问过风水师，你直接把房子修了，外婆不会打你吗？”
盛汉成这个时候才掀开眼皮，笑了两声：“你看我像是这么不会办事的人吗？”
“那天跟着钱婶去问那位风水师的时候，我就在后面偷偷问过了，没问题。”
林怀月想了想，做了个总结：“就是你没告诉外婆的意思，对吧？”
盛汉成脸色突然一变，猛地坐起来陷入沉思，想了很久，才一脸严肃地跟林怀月说：“好像真的没有。”
林怀月跟他对视一会儿，默默地扭开的脑袋，把视线放到正在施工的工程队上。
就算是在拆电线，都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电线怎么那么电线呢？
然后下一秒，就被盛汉成的大手扳着脑袋转回来：“小月牙，这是大哥哥送给你的新年礼物，是不是应该由你跟外婆说一声？”
林怀月忍不住反驳：“我又没说要！”
“不重要，你只要把这件事告诉钱婶就行了。”盛汉成图穷匕见。
“我不去。”林怀月果断拒绝。
回家半年，虽然林怀月也被尹家的长辈们宠上天，但是不代表她不会挨打。
太淘气的时候，外婆也是会拿着枝条打她的！
盛汉成头疼得不行，一种好心办坏事的绝望让他趴在林怀月的背上不断地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林怀月本来还装作没听见，认真专注地看着施工队忙活，但是背上传来的声音实在太烦人了！
“你去找那位风水师批个条，然后告诉我外婆不就好了！我外婆改个澡房要问风水师，不问不放心，那你有样学样，我外婆没有亲自去，你就拿着条给她看就好啦！”
背后恼人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盛汉成双手掐住林怀月的腋下把她举起来：“你这小脑袋瓜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走！现在跟我去拿条去！”
拿到条之后的盛汉成，跟刚刚意识到自己没有报备的盛汉成判若两人——走路都带风了。
来到孙淑云的产房门口的时候，林怀月注意到医生好像比早上他们来的时候又多了几个。
她从盛汉成身上下来，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就往产房里冲。
果然看到很多医生围着舅妈在做检查，外婆也站在最外围探头探脑关切地看着，没人注意到她溜进来了。
她乖乖地走到外婆身边等着医生们做完检查。
做好检查的医生们相互看了看，转过来之后，林怀月就认出了是那天说的那两位副主任。
“钱同志，你放心，孙同志的情况没有问题，孩子好好的，胎位也经过这几天的干预在慢慢回正了。”海副主任是个圆脸，看起来非常亲切。
钱月桂松了口气，下午孙淑云睡醒之后没多久突然喊疼，给她们吓得不行。
现在听到医生的诊断，提着的心脏缓缓回落。
手一动，像是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钱月桂吓了一跳，赶紧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孙女站在了旁边。
钱月桂牵起林怀月的手，跟两位副主任医师又多聊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才目送她们离开，转而看向林怀月：“小月牙，怎么又来了？”
林怀月毫不客气地把盛汉成卖了：“大哥哥说找你有事，我就跟着来了。”
这话听得刚巧把半只脚迈进产房的盛汉成心肝一颤。
钱月桂不疑有他，看向盛汉成：“小盛啊，你有什么事啊？”
“这个，”盛汉成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哪怕兜里就揣着那张批条，但是真要说的时候，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心虚。
他把那张条从兜里掏出来，递到钱月桂面前。
盛氏当初建立港口和渔场的时候，给每一个咸海巷想上班的人都做过一次扫盲班扫文盲。
所以钱月桂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字是认的。
她有些奇怪地接过那张条，嘴上念叨着：“这是什么……”
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时，钱月桂脑袋一阵空白。
缓了好半天，才消化完这张小小的纸条上写的三句话。
盛汉成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钱月桂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钱婶，还好吗？”
钱月桂摆了摆手，但下一秒又忍不住问：“小盛啊，你老实跟阿婶透个底，这到底要花多少钱啊？”
盛汉成还没想到要怎么编个数字糊弄过去，旁边就冒出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知道！”
啧！
盛汉成眼前一黑。
忘了防住这个小家伙了。
钱月桂果然马上看向林怀月：“小月牙你知道？要多少？”
林怀月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监工的时候听到的那些数字，把自己的小手从衣袖里弹出来，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新的电线十三圈，要……”
“砖土和水泥七十八袋，要……”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