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的惊呼被淹没在岩壁崩塌的巨响中。
他想也不想便要冲上去接应云疏月,但祭坛下的存在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数条水桶粗的暗红触手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转而以更快的速度卷向坠落的云疏月。
而那崩塌的地方,竟又飞出一道迅捷如火的身影!
那人影一身红衣,在昏暗的地底溶洞中异常醒目。
她似乎并非追兵,更像是在躲避什么,姿态略显仓促。
甫一落地,她便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狰狞的祭坛、狂舞的触手,最后落在云疏月和苍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滚开!”
苍冥狂吼,顾不得许多,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暗红色的灵力包裹全身,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悍然撞向那几条拦截的触手!
手中骨杖光芒大放,杖尖延伸出的金白光刃暴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横扫!
“嗤啦——!”
骨杖的光芒对邪物确有奇效,几条触手被光刃斩中,顿时冒出浓烈黑烟,发出痛苦的嘶鸣,攻势为之一缓。
但触手数量太多,且力量惊人。
苍冥虽劈开身前的,却被蛰伏在侧边的触手偷袭。
被狠狠抽了一下,苍冥的护体灵力剧烈震荡,喉头一甜,身形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的耽搁,一条灵活的触手已经绕过苍冥,如毒蛇般噬向云疏月后心!
而那个紧随其后的黑衣人,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剑化为一道乌光,直刺云疏月背心,竟是要与那触手形成夹击之势,誓要将她立毙当场!
云疏月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周身灵力更是近乎枯竭。
面对这上下交攻的绝杀之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声清越的叱声响起,来自那位刚刚落地的红衣姑娘。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赤红色的旌旗,旗面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的金色火焰纹路骤然亮起!
随着她玉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条噬向云疏月的暗红触手,以及黑衣人刺出的乌黑剑光,在堪堪触及云疏月衣衫的刹那,竟同时凝滞了那么一瞬!
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黑衣人和触手后的邪物都措手不及。
就是这宝贵的一瞬,苍冥已然杀到!
他身形如电,左手化掌为爪,灵力凝聚成一只暗红色的巨大手爪虚影,狠狠拍在那动作迟缓的黑衣人身上!
“嘭!”
黑衣人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长剑脱手,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同时,苍冥右手骨杖光芒再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那条凝滞的触手!
“嗤——!!”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灼烧声响起。
那条触手剧烈颤抖、萎缩,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猛地缩回了祭坛方向。
断口处黑烟滚滚,一时竟不敢再探出。
苍冥一把揽住下坠的云疏月,稳稳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月月,没事吧?元宝呢?”
他语速极快,目光却警惕地扫过那位出手相助的红衣女子,又迅速转向轰鸣震动、邪气冲天的祭坛。
“咳……撑得住。元宝在上面,我把她交给碧翊了。”
云疏月咳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苍冥一听,就明白了。
云疏月是特意折返回来寻他的。
但现在也不是煽情的时候。
苍冥用神识把刚才的画面分享给了云疏月,并飞速道:
“骨杖似乎是解开封印的钥匙,但这里的东西又很怕它。”
云疏月皱眉,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
“现在先解决眼前的触手。”
她快速看了一眼红衣女子,低声道:
“她刚才用的术法,有空间之力。”
“她是?”
“博物阁阁主,第五谦。”
“是敌是友?”
云疏月摇头,刚想说些什么,此时,祭坛方向的邪物似乎因为触手连续受创而暴怒无比。
整个祭坛剧烈震颤,表面那些扭曲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仿佛有血液在其中奔腾。
插在祭坛中央的青铜古矛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矛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更多的、更粗壮的暗红触手从孔洞中疯狂涌出。
它们互相纠缠、融合,转眼间暴长成两条百丈粗的恐怖存在。
携带着毁灭一切的邪恶气息,一条横扫向苍冥和云疏月所在;
另一条则卷向那红衣女子和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黑衣人。
竟是打算无差别攻击,吞噬视野内所有活物!
触手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幻影浮现、哀嚎,声音直透神魂,让人头晕目眩。
“小心!”
红衣女子连忙道,手中赤红旗帜再次挥动。
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将她自身笼罩,那触手扫至,竟被光晕阻挡,速度减缓了些许。
但她也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显然支撑得颇为吃力。
苍冥将云疏月推向身后,低喝:
“护好自己!”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凶悍、更加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苏醒。
面对这似乎要毁天灭地的邪物触手,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吼——!”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咆哮从苍冥喉中发出,不似人声,更接近上古的洪荒凶兽。
他体表的暗红灵力骤然变得凝实,一直隐藏的双翅刺破衣裳,伸展而出,异色双瞳中光芒大盛。
他双手紧握那柄微微颤鸣的骨杖,将其高高举起。
骨杖仿佛感应到了苍冥体内被引动的上古兽族血脉,杖身的金色光芒不再温润,而是变得刺目、灼热。
这气息与苍冥身上爆发出的凶悍气息奇异交融;
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磅礴、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
“破!”
苍冥吐气开声,翅膀一扇,主动迎向那横扫而来的巨大触手!
他的速度很快,云疏月连空气中的连残影都捕抓不到。
骨杖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雷霆,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在触手上!
“轰隆——!!!”
金光与暗红疯狂对耗、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地面岩石尽数掀起、粉碎!
离得稍近的一些低阶煞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余波震成了齑粉!
那融合而成的触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与骨杖接触的部位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伤口。
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如瀑喷溅,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没等它缓过劲来,苍冥的杀招已接踵而至。
祭坛下的存在似乎被这一击激怒,也感到了重重威胁。
孔洞中喷涌出更多的邪气,触手上那巨大的伤口竟开始缓慢蠕动、愈合。
与此同时,祭坛的震动达到了顶点,那柄青铜古矛“咔嚓”一声,矛尖部分竟然崩碎了一小块!
某种平衡仿佛被打破了。
孔洞中泄露出的邪气瞬间暴涨数倍!
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溶洞空间!
“封印松动了!”
红衣女子失声惊呼。
这厢,云疏月在刚才的打斗中,发现了一些异常。
“苍冥,骨杖给我!”
闻言,苍冥已抽身而退,回到了云疏月身边。
骨杖重新回到云疏月手中的瞬间,整个溶洞的气息平和了些许。
云疏月能清晰地感觉到杖身内部,与自己体内的灵眼本源之力产生了共鸣。
这共鸣不同于在苍冥手中时的猛烈与爆发。
而是一种更为柔和、更为深邃的呼应,仿佛这骨杖本身就是她灵眼力量的一种延伸或载体。
祭坛方向,那两条百丈触手再次袭来。
触手上无数扭曲面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几乎要撕裂人的神魂。
“月月!”
苍冥挡在云疏月身前,双翅张开,暗红色的灵力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硬撼一条触手的冲击。
他必须为云疏月争取时间,尽管不知她具体要怎么做,但他无条件信任。
云疏月将仅存的灵眼之力注入骨杖。
骨杖不再是之前那种刺目灼热的光芒,而是萦绕着柔和、纯净的光辉。
这光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沛然莫御的生机与净化之力,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暗的溶洞!
光芒所及之处,所有死气与邪气似乎都发挥不出来,两条触手攻击的势头和力量骤然大减!
红衣女子美眸圆睁,饶有兴趣地看着云疏月手中那柄光芒性质截然不同的骨杖。
寂灭与生机?
这骨杖竟能同时呼应两种截然相反、却又似乎同源的力量?!
“有效!”
云疏月心中一喜,但随即脸色更加苍白。
仅仅是催动灵眼之力让骨杖散发出这种光辉,对她此刻近乎枯竭的灵力而言,负担极大。
更别说持续输出了。
“骨杖在墟境曾被我用灵眼之力净化过。”
云疏月没有隐瞒,极快地对苍冥传音。
“它现在不再是解开封印的钥匙,而是克制那东西的法器。但它需要庞大的能量驱动!我撑不了多久!”
云疏月的修为从金丹后期跌落到筑基初期。
九品金丹只剩一个空壳,灵力不足原来的千分之一。
她能唤醒骨杖,却驾驭不了它。
就像一个婴儿举着一把千斤重的铁锤,锤子能砸死人,但婴儿抡不动。
苍冥瞬间明悟。
难怪骨杖在他手中,能伤敌却难以彻底克制。
因为他自身的力量本质偏向寂灭与破坏,他刚才只是凭借他血脉之力,硬悍触手。
而云疏月拥有灵眼,能完全激发骨杖的净化之力,可偏偏她修为大跌,灵力不足!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云疏月心头。
既然苍冥的力量与她的力量能共鸣,而她又能与骨杖共鸣,或许……
“苍冥,帮我!”她呼唤他。
“好。”苍冥握住她的手。
灵力沿着两人相握的手涌入云疏月经脉。
磅礴、浑厚,像一条大河汇入干涸的溪流。
云疏月的脸色好了一些,骨杖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骨杖,此刻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杖身剧烈震颤,发出高亢清越的嗡鸣。
它自两人相握的手中飞出,又绕着苍冥和云疏月转了一圈,似在道别。
骨杖不再需要操控,杖尖直指祭坛中央——那柄即将彻底崩碎的青铜古矛!
它是要取代那柄即将失效的古矛,重新镇压,甚至彻底净化这祭坛下的邪物!
“帮我们争取时间!”
云疏月回头对那红衣女子喝道。
不管她的立场如何,至少此刻目标一致——阻止邪物破封!
否则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红衣女子显然也知晓其中利害,她银牙一咬,点头。
她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赤红旗帜上。
旗帜上的金色火焰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熊熊燃烧,一圈更加凝实的淡红色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苍冥、云疏月和她自己所在的一片区域。
那两条巨蟒触手撞入光晕范围,速度和力量明显下降。
“快!”红衣女子脸色不太好,显然维持这领域对她消耗极大。
杖尖那凝聚的光辉,在融合了这股经过云疏月“调和”的寂灭力量后,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幅黑白太极图虚影,在杖尖缓缓旋转!
太极图虚影出现的刹那,那两条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百丈触手,第一次退缩。
它们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啸,疯狂地想要缩回祭坛孔洞!
祭坛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崩溃。
“太极生两仪。寂灭为阴,生机为阳……阴阳轮转,封镇万邪!”
红衣女子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喃喃。
她看向苍冥和云疏月的目光充满了震撼。
“实在精彩!你们竟能引动如此道韵。我这趟没白下山!”
此刻,云疏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座即将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苍冥的力量太强。
而她自身的“河道”太窄、“材质”太脆。
经脉寸寸欲裂,丹田中的那枚九品金丹空壳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外来且强大的力量碾碎。
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股调和后的力量注入骨杖,骨杖的威能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杖尖的黑白太极图虚影每旋转一圈,对邪物的压制力就强上一分!
云疏月强忍着神魂和肉身的双重剧痛,手指如纷飞的蝴蝶狂舞,掐诀道:
“听吾令!镇封邪秽,涤荡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