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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凶兽饲养指南 > 第65章 明月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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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世神雷在云层中翻涌,紫黑色的雷光映亮了整片北域冰原。

雷光一道接一道劈落,每一道都足以劈开一座山脉。

天道之眼悬在天穹正中,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四圣镇邪阵早已崩碎。

联军阵中,伤亡已近七成。

青崖巨龟之躯背甲开裂,金色血液染黑了玄冰;

碧翊羽翼折断半边,从高空踉跄坠落;

陆亦风的法器断成两截,雪狼族主的弯刀布满豁口。

所有人都在撑,可谁都清楚,撑不住了。

天道之威,非人力可抗。

“月月,退后!”

苍冥挡在云疏月身前,真身已被逼至极限,周身血色灵力黯淡无光。

他原本柔顺的毛发此刻焦黑一片,后背被神雷擦过,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

可他却依旧把她护得严严实实,连半分雷光都没让她沾到。

“苍冥,没用的。”

云疏月的声音很轻,从他身后传来。

她抬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背,温热的灵力顺着伤口渡进去,却修复不了那道天道规则留下的灼伤。

“它是规则本身,我们打不碎它。”

云疏月抬眸,望向天穹之上那只冷漠的巨瞳。

灵眼在丹田中发热,金色的纹路开始从她的眼尾蔓延开来。

她看见了。

天道之眼中的那颗核心,正在以邪族入侵为契机,以万族厮杀为燃料,以恐惧和绝望为养料,不断地壮大自身。

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邪族赢,也没打算让人族和兽族赢。

它只是需要一场战争,一场足够惨烈的战争,来收割足够的能量,来完成它最终的蜕变。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

她终于明白了白泽前辈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我需要你做的,不是摧毁天道,而是修正它。】

而修正天道所需要的,就是一道独立于规则之外的力量。

她自成一道,本就独立于天道规则之外。

她是唯一一个,能绕开天道的规则去触及那颗核心的人。

“苍冥。”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从前无数次的呼唤。

“你知道的,没有别的路了。”

“我得修正它。”

苍冥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他在她的声音里听到了他最怕听到的那种平静。

“你要做什么?”他异色瞳眸中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月月,你不准——”

他看见云疏月掌心托着那枚莹白钥匙,混沌符文在她指尖流转。

灵眼全开,金色纹路爬满了眼尾。

她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走到终局的平静,像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白泽前辈说,万族意念是天地意念。”

她躲开他的手,笑了笑,眼尾的金纹衬得她眉眼愈发清艳。

“钥匙是引子,我的道是桥梁,还差最后一步了。”

“我自成一道,本就独立于规则之外。以身合道,刚好能把天道拉回它该在的位置。”

“不行!”

苍冥猩红着眼,伸手去抢钥匙。

“我不准!什么天道,什么规则,要修正我来!你凭什么替所有人做决定!”

他慌了。

从蛋里破壳,一路到现在,他从来没这么慌过。

一想到她会消失,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因为他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当年在云雾山,她明知凝结金丹的他失智发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当年在天工城,她明知没了灵眼她会身陷囹圄,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交付给他。

她从来不会为危险而退缩,她只会为值得的事而前进。

以前,她多半是为了他,只是现在她是为了天下。

可他不能没有她。

云疏月任由他攥住自己的手腕。

“苍冥。”她偎依在他怀里,叫他的名字。

云疏月偏头吻上他紧绷的下颌,再到那颤抖的唇。

“苍冥,你知道的,没有别的路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若不做,万族都会死。我做了,至少你们能活下来,至少共生之道能走下去。”

“苍冥,你信我吗?”

他已经看不清她的模样了,但听到她的话,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我不是牺牲,我只是换一种方式存在。”

云疏月的声音带着叹息,也带着诱哄:

“苍冥,涅盘心火不灭,灵眼不熄,我就不会真的消失。”

雷光劈落的瞬间,云疏月挣开他的手,纵身飞上了半空。

她的衣袂在雷光中翻飞,长发被狂风吹散,像一面逆风飞扬的旗帜。

莹白钥匙在她掌心爆发出万丈白光,她周身的无色涅盘火熊熊燃烧。

那白光...温暖极了。

像是黎明破晓时的第一缕曙光。

可苍冥却觉得浑身冰凉、万箭穿心。

万族联军的意念顺着光柱汇聚而来。

求生的、守护的、不甘的、期许的,无数道意念与她的神魂缠在一起,化作最纯粹的力量。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清冽如冰,却带着万钧之力。

“今日,我以己身证道。还天地以规则,还万族以自由。”

轰——

白光吞没了一切。

神雷消散,邪秽尽除。

天穹之上的天道之眼剧烈震颤,星辰碎屑纷纷剥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那双冷漠了的竖瞳,第一次浮现出茫然。

然后,它缓缓褪去了自我意志,新的规则纹路生成,像一圈圈涟漪,带着它隐入云层深处。

风停了,雷歇了。

冰原上的邪秽之气被净化一空,裂隙处的封印彻底稳固。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清新的、仿佛雨后山林般的气息。

联军将士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重归澄澈的晴空,看着彼此身上愈合的伤口,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可欢呼声还没出口,就看见那道白色身影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月月——!”

他的身形在冰面上拉出一道残影,终于在她落地之前,稳稳接住了她。

平日里,她那总是清亮的眼睛紧紧闭着。

眼尾的金纹已经褪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月月?”

苍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感觉怀里的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似乎随时能随风飞扬而去。

“醒醒,别睡了。”

“天道修正了,两族和好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遍云荒大陆所有的景色吗?你醒醒啊。”

他声音发颤,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

周身灵力不要命地往她体内渡去,可一切努力都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波澜。

她的神魂散了。

以身合道的瞬间,她的神魂就融进了天地规则里。

只剩这具躯体,留了下来。

青崖落地,化为人形,站在一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云疏月和苍冥的感情羁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是看着他们成长的。

青崖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仰起头,望向那片重归澄澈的天空,久久不语。

碧翊垂着残破的羽翼,站在更远的地方。

他看着苍冥怀中那道安静的身影,淡青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陆亦风攥着断剑,喉结滚动,往日大大咧咧的元宝已经在他怀里哭晕过去。

没人敢上前劝。

谁都知道,众人的天修正好了,而苍冥的天塌了。

那场大战之后,云荒大陆变了模样。

人族与兽族放下万年积怨,通商通婚,共守四方。

北域裂隙立起了共生碑,碑上刻着所有战死将士的名字。

而在碑的最上方,单独刻着三个字——云疏月。

她的名字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万族共尊。”

有人说她羽化登仙了,化作天道的一部分,永恒地守护着这片天地。

有人说她融于天地了,每一缕风、每一片云、每一滴雨,都有她的气息。

还有人说她其实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在某处秘境中闭关疗伤,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各种说法在这片大陆上流传,越传越神。

大战结束的第三日,苍冥抱着她离开了北域。

没有告别,没有停留,只留下一句话。

“裂隙若再有异动,传讯于我”。

然后,他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他带她回了墟境。

回到他破壳的地方,亦是他们待得最久的地方。

坍塌又破败的墟境,被他用灵力一点点修复了。

苍冥把云疏月带到了化龙池底的石室中,他抬手解开了云疏月当时留下的符咒。

一切都和当年一样,壁画依旧。

连她当时躺过的石床上,似乎都还留着淡淡的她的气息。

只是躺在上面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笑着叫他“苍冥”了。

“月月,我们到家了。”他说。

此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苍冥每天都会做三件事。

清晨,他取来墟境最纯净的灵液,用柔软的绢帕蘸着,轻轻擦拭她的指尖、眉眼、鬓角。

她爱干净,他记得。

午时,他将自身本源灵力渡入她体内,试图把她的涅盘心火重新点燃。

夜里,他就化为兽形,把她圈进怀中,跟她说说话。

“今天元宝来了,带了好多灵果,说都是你爱吃的。”

“她长高了一点,毛也顺了,再不是当年跟在你身后蹭吃的小团子了。”

“对了,元宝在经商方面有惊人的天赋,十分对得起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如今,陆亦风给她打下手,他两人走南闯北,这些年把人兽两族的商道都打通了。他说等你醒了,要请你喝最烈的酒。”

“青崖卸了龙龟族长的位置,云游去了。走之前来过一次,说谢谢你,说龙龟族终于自由了。”

“碧翊回了南境羽族,当了族长。他送了一根新的翎羽过来,说留着给你做配饰。”

他说得很慢,一件一件,细细碎碎。

像以前她修炼累了,他趴在她膝头听她讲外面的事那样。

说到后来,声音就低了下去。

他伸手,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从眉峰到眼尾,再到微抿的唇。

“月月,你什么时候醒啊?”

“你答应过我,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没关系,我等。”

“一年等不到就十年,十年等不到就百年,百年等不到就千年、万年。”

“反正我活得久,反正我哪儿也不去。”

“就在这儿陪着你,等你醒。”

石室内很静,只有化龙池水轻轻拍击石壁的声响,还有他低低的哽咽声。

“月月,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时光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悄悄流走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忘忧川的花开了又谢,云雾山的瘴气散了又聚,墟境之外的云荒大陆换了一辈又一辈人。

共生之道早已深入人心,万族和睦,再无大战。

人们渐渐淡忘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天道之战,只在古籍里读到“云疏月”的名字,读到她以一己之力修正天道、开创万族共生的传奇。

只有墟境深处的石室里,时光仿佛凝固了。

苍冥还坐在石榻边,像千年前那样,守着他的月月。

他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寂寞了。

这一日,清晨的灵雾格外浓郁,带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苍冥正替她擦拭指尖,忽然,指腹下传来一下极轻的颤动。

他动作猛地一顿。

以为是错觉,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她的指尖。

又一下。

那根纤细的、苍白了千年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丹田处那点沉寂了千年的涅盘心火,慢腾腾地闪烁了一下。

微弱,却清晰。

像破土的新芽,像融冰的春水,像暗夜里终于亮起的一点光。

苍冥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她的脸。

她依旧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可眉峰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正在努力地从梦境深处醒来。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执念,千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眼眶先红了,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苍冥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知道的。

他就知道。

他的月月,舍不得他,不会真的离开的。

她只是睡得久了一点。

苍冥吻上她的唇角,嗓音发哑,脸上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笑意。

“月月,我的月亮,请你高悬独照我。”

“我会一直守望着你。”

石室外,化龙池水轻轻翻涌,灵雾漫过石榻,裹着那点微弱却坚定的火光,一点点越燃越旺。

墟境的天很静,岁月还很长。

涅盘之火不息,重逢终有归期。

(全文完)

? ?终章了,感谢陪伴。我们下本书再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