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过俩月我这家具厂开起来,得要不少人,要是有婶子找工作,也可以去我那家具厂上班。”
石素娥一愣,“啥时候又整个家具厂?”
“就头阵,那苏联的木头那么便宜,家具那么贵,我也插一手。”
连翘说得轻松,石素娥可觉得这事儿太大了。
“让你说得跟过家家似的。”
沉朗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她那主意老正了,就喜欢先斩后奏。”
“甭说人家,那做的都是好事儿!管好你自己得了。”石素娥瞪了他一眼。
沉朗苦笑,“奶,你现在真有点太偏心了,我也是你孙子。”
连翘得意扮个鬼脸,“再敢跟我不客气,那我就让奶奶收拾你!”
石素娥看着沉朗和连翘坐在自己对面,心里别提多欣慰了。
她都做好沉朗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了,没成想突然就开窍儿了,紧接着就娶了这么好的媳妇进门。
对沉家、对大院那都没得说,贡献说都说不完。
是他们沉家有福,是老天爷惦念他们沉家,这才让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
正吃着饭呢,李国正来接宝珠。
“在这吃吧,都带着你们的饭菜呢。”
“我也做好了,还得等春梅一起回来吃,跟祖祖说谢谢没有?”
小宝珠奶声奶气的开口,“谢谢祖祖,祖祖明天见!”
“哎!明天宝珠来,给宝珠烙糖饼。”
李国正抱着李宝珠回家。
连翘和沉朗吃完饭也准备抱着小桥回家,石素娥各种借口轮番上阵。
“今天吃得少了,我一会儿还得再喂一遍呢,你们抱回去影响休息,今晚就放这吧。”
“小桥都快哭了,来来来,给我!”
“哎呀,明天再跟爸爸妈妈回家,今天陪陪祖祖。”
连翘苦笑,沉朗却乐不得地搂着她就往外走。
“奶奶照顾着,走,回家我给你捏脚。”
“天天就吃晚饭看一眼,感觉像借的孩子似的。”
“咱俩这工作性质没办法么。”
俩人开着车,一前一后赶回家,到家电话响了有一会儿,刚接那边已经挂断了。
连翘突然有些警觉,“一会儿你接,要是找我,就说我不在。”
沉朗不太懂,但还是听话照做。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铃声又起。
“喂?”
“呃,妹夫,我是连柔,连翘在不在?我找她有事…”
“她…不在。”
“那请帮我转告她,我有急事,请务必给我回个电话,电话号码是******。”
“好。”
沉朗放下电话,看向坐在对面剥桔子吃的连翘。
“她这是去了哪?”
“港城。”
“找你又是什么事?”
“不知道,但是一定没好事。”
连柔挂了电话,钱有荣的脸已经黑成了包公。
“你姐这是躲着?”
连柔不知为啥,越来越怕钱有荣,他每次来都是让她往家打电话,好几天才回来一次。
“她那头应该是忙吧…”
钱有荣的耐心见了底,“先收拾收拾,这房子到期了。”
“我是不是应该去见见你父母……”连柔鼓足勇气说道。
“你收不收?”
“收……”
连柔提着来时的那个行李袋,跟在钱有荣身后,坐上计程车。
车开了好一会儿,停在一处脏乱差的城中村。
钱有荣的皮鞋踩到一坨狗屎上,嫌弃的吐了一口唾沫,在一块石头上刮了刮,又接着往前走。
连柔越走越心惊,她没想到之前住的单元楼竟然是最好的地方。
低矮的板间房只有一张单人床,公用的厨房紧挨着厕所,苍蝇乱飞。
连柔提着行李袋站在那,心里的委屈越来越大。
“这是哪儿?”
钱有荣拍了拍硬板床,又用手摇了摇,似是在测试床的结实程度。
“港城这么寸土寸金的地儿,这一个月都要几百块,你就先住这儿。”
隔壁突然传来女人的哼叫,薄薄的木板隔音极差,听得一清二楚。
钱有荣突然来了兴致,解着裤腰带。
连柔摇着头想跑,被拽住头发一把按在床上。
“你现在就是个黑户,跑?跑哪去?没有我拿钱给你用,你想跟人家学,出去卖?”
连柔哭了,哭得声嘶力竭,反抗的模样让钱有荣兴奋的眼珠子都红了。
等到钱有荣提上裤子,连柔一脸木然,望着发霉的天花板。
“你乖乖听话,让你姐赶紧接电话,我挣了钱才好把你接出来是不是?”
钱有荣叼着烟,吞云吐雾,满足地叹息一声,这才起身,从皮包里掏出几张钱,甩在床上,“要么肚子争气点儿,怀上孩子。”
连柔明白了,钱有荣根本不是带她来港城过好日子的。
又是因为连翘…
总是因为她…
小的时候就因为连翘的存在,她被人叫没爹的杂种。
长大了,明明赵宏斌喜欢的是自己,连翘却要横插一脚。
现在,她双眼无神地看着晕开的霉斑,想一死了之。
隔壁床板还在撞着薄薄的木板墙,那女人的哼叫还在继续。
只要联系上连翘,她就能回到满市,她不要留在这儿。
想到这,连柔一骨碌坐起身,将身上的衣服穿好,她必须找到连翘。
此时王玉珍正在牌桌上,手心里的汗已经湿透。
她还没还赌债,就先把刚挣的钱全压在麻将桌上了。
大老李坐在她旁边,安慰道:“玉珍没事儿,咱稳住。”
街尾的小卖部老板扭着胯走进来,“玉珍,你闺女给你打电话来了!”
王玉珍头都没回一下,“告诉她,我这啥都好,就是有事儿忙,不用总打电话回来,那长途挺贵的呢,浪费钱!”
“你闺女从港城专门打电话回来,你还不接?”小卖部老板翻了个白眼。
大老李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你就那么回复她,没看这紧要时候呢!”
连柔紧紧握着电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打一次电话贵得咋舌,她现在的钱根本不够打几次的。
“你妈正忙着打麻将呢,让我告诉你,她过得挺好,你就别惦记了,不用经常打电话回来!”
“我妈不可能…她不会的…”
“闺女,你要是还想听我说,我就继续,这电话费得老贵了吧…”
啪——
连柔挂了电话,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