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府那事儿,压根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
薛濯一手扣住她腰,另一手裹紧她肩,半拖半抱扛进门的。
那人天生就不是讲道理的性子。
要做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至于为什么非抱不可……算了。
这宅子里,当通房哪有真舒坦的时候?
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心里却像泡在冷水缸里,凉透了。
姚氏嗤地笑了一声。
“嘴上说着不敢,莫非守门的婆子全瞎了?还是听岔了?”
“再说一桩,你进濯哥儿屋里这么久了,避子汤只喝过一回,对不对?”
乐雅脸腾一下烧起来,耳根子都红透了。
“回大奶奶,这事儿真不是奴婢偷懒,是有缘故的。”
姚氏眉头一拧。
“什么缘故?”
乐雅瞄了眼姚氏的脸色,又飞快瞥了眼朱妈妈。
“烦请朱妈妈替奴婢递个话。”
这种事,当着满屋子人,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只要让大奶奶明白,她压根不想抢正头香火的位置,更不敢揣着孩子往上爬。
朱妈妈斜了她一眼,踱步过来。
乐雅咬咬唇,凑过去,红着耳朵根子低语几句。
朱妈妈先是一怔,眼尾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眉梢微挑,脚步顿了顿,才转身朝姚氏走去。
等朱妈妈把话带到,姚氏脸上那点冷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错愕。
乐雅飞快扫了一眼,立刻垂下脑袋,假装自己只是块木头。
可那张脸,早比刚熟透的水蜜桃还娇嫩。
姚氏以前只听说儿子屋里这个丫头脑子灵、模样好。
今儿亲眼一瞧,才晓得什么叫开过窍的人。
举手投足,连低头时脖颈弯的弧度都勾人。
没有一句话,却什么都看了进去。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在她跟前整天绷着脸、说话不过三句的儿子,竟连闺房里的细处都这么上心。
姚氏脑中闪过薛濯昨儿清早回房时那副倦容。
原来那一晚,他不是去应酬,也不是赴约。
而是亲手写了条子,遣了贴身小厮跑腿办事。
难不成……还真栽在这丫头手里了?
姚氏和朱妈妈的脸色,那叫一个五彩纷呈。
可星茗、星澈俩丫头,却全然摸不着头脑。
昨儿半夜马车那档子事,头一个钻进她们耳朵里。
星茗早惦记着去薛濯身边当差。
以前姚氏也没拦着,默许的意思明摆着。
这会儿一听风声,立马咂摸出味儿来。
大奶奶这是要拿她这个通房开刀呢。
她本还偷偷乐呵,想着热闹有得看。
谁料大奶奶端着茶盏半天没吭声,反倒先按兵不动了。
姚氏很快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说。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满府上下传得满天飞,你既是濯哥儿屋里的人,眼睁睁看着他胡来,总归是没尽到本分。”
乐雅低眉顺眼。
“奴婢认罚。”
嘴上应得利索,心里却又涩又堵。
通房最忌让主子沉迷床笫,这规矩她懂。
可哪一回是她缠着赖在薛濯床上?
分明是他自己不许她回次间,硬留她在主屋睡的!
大奶奶真要立威,该揪的是大公子。
冲她一个连名分都没定的丫鬟撒气,她又能扛得住几成?
过了一会儿,姚氏慢慢从椅子上起身。
“这样吧。”
“从明儿起,你每天来我这儿待两个时辰,朱妈妈挑几个老成的,带你学几天门道。你有啥想法?”
两个时辰?
就是半整天啊。
乐雅打心眼里不想受这罪。
可当家主母发了话,哪轮得到她摇头摆手?
“奴婢听明白了。”
姚氏原想着今天非得板起脸来吓唬吓唬这丫头,好让她知道深浅。
没想到人倒挺乖顺。
话不多,错也认得快。
估摸着之前那只镯子的事还在那儿挂着,她也不敢太狠地往死里掐。
再喊人拖出去打一顿,就显得她这个主母小气又没度量了。
“行了,退下吧。”
乐雅背过身,悄悄松了口气。
等回到闲云院,天都擦黑了。
她抬头瞅了眼天边那片幽蓝,心里嘀咕,薛濯差不多该回来了。
可昨晚两人闹得那么僵。
到现在她还拿不准,他是真恼了,还是装样子?
还有阿姐的事……他查得咋样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天上只稀稀拉拉几点星子。
风刮在脸上,冷得人直缩脖子。
薛濯踏进院门,璟才就在耳旁低声禀了句。
“乐雅姑娘刚从琉璃院回来。”
他眼皮都没抬,只当没听见。
心里却暗暗等着,看这丫头会不会主动来找他,低头服个软。
脚步停在廊下时,他略顿了顿,侧耳听了听西厢方向的动静。
晚饭吃得寡淡无味,他筷子拨拉着碗里的菜,眼神不时扫向旁边站着的乐雅。
盯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你脑袋丢外头了?今儿上的全是我不碰的玩意儿,存心喂我难堪?”
乐雅放下银筷,眨巴两下眼,满脸纳闷。
闲云院的饭菜从来都是按例上的,他又不是第一天吃。
真吃不惯,大可以外头用完再回来,何必非绕一圈回来折腾她?
她就这么活该挨训,还得赔着笑脸不成?
她刚张嘴想解释,薛濯手一伸,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揽。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兜着腰抱起来,稳稳坐进了他腿上。
乐雅猛地一怔,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
“大公子,您这是?”
薛濯抬手就托起她的下巴,视线直勾勾落在她唇上。
“今儿一天,干啥了?”
乐雅撞进他那双带笑的眼睛里,心里却咯噔一下,直发毛。
刚才夹菜递碗,好歹算个丫鬟本分。
可现在被他搂在怀里坐着,浑身骨头都发僵。
她嗓子发干,磕磕巴巴讲了几件平常事。
末了顿住,迟疑着补了一句。
“朱妈妈今儿让我去琉璃院一趟。”
薛濯顺嘴就问。
“她为难你没?”
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乐雅却张了张嘴,喉头动了动,半天才挤出话来。
“大奶奶没为难奴婢……就让奴婢劝劝大公子,别光顾着……那个……贪欢。”
“大奶奶说,这日子还长,身子要紧。”
毕竟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儿子。
这话再难听也得裹三层棉布说出来。
说得太直白,是以下犯上,说得太含糊,又怕传不进耳朵里。
真要撕破脸乱嚼舌根,她怕是连这院子都出不去。
薛濯却皱了下眉。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