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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钟娟那么说了,林禾和沈梅香就不好再劝了,

不放心钟娟就这么过去,两人也想送一送,但也被钟娟拒绝坚持着自己走了。

“钟同志真是不容易。”沈梅香同情的说,“咱们家刚来的时候不好过,但好歹你爸爸和你哥哥他们都是能干的,咱们能轻快点。但是钟同志家啊,我听说她丈夫是个多病的,身子不好干不了多少工分,她一儿一女两个孩子也才十岁出头,这能做什么呢。”

从进农场劳改到现在,可以说钟娟一家基本上全靠钟娟这个劳动力了。

沈梅香记得先前和钟娟一起上工的时候,钟娟总是很卖力,也不敢顶嘴管事,就怕自己工分被扣,一家人口粮不够。

可她一个人再努力也没法干多少啊!

沈梅香叹口气。

林禾望着钟娟的背影,目光就也有些复杂和钦佩,同时又有点庆幸还好他们家现在不用像刚来时候那么累了。

“我们走吧,得去找马主任记一下工,从下午开始就不用去地里了。”林禾说,想着这段时间申家人做什么都顾着她,她又对沈梅香补了句:“您也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往后那么累的。”

沈梅香一听是又觉得窝心,又觉得惭愧,拉住林禾的手道:“小禾,我们家最近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就这样就好,所以你千万别再继续在大队那儿干累活。

她满眼心疼的看着林禾。

“你看看最近,回家一着床就睡,也睡的很沉,这得是干了多少活!大队那么也是的,你好歹是个女同志,怎么能把你当有把子力气的男同志使呢!”

前面几天,申家人上工和林禾没有一起过,不太清楚她每天做什么。

但这还用看吗?

要是林禾上工轻松,怎么一睡就跟睡不醒似的!

林禾汗颜的道:“也不是,我那是现在的床睡得舒服,晚上也不会有风呼呼吹的门响吵我了,所以睡得好。”

“妈都知道,你就别安慰妈了!”

沈梅香更心疼了。

林禾摸了摸鼻子,真不知道她在申家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她没说了,和沈梅香去马红菊那儿登记改功。

而钟娟也已经回到了地头上。

管事的先一步回来了,还以为钟娟会在医务室待挺久呢,没想到她回来的这么早。

“钟娟,你看你脑门伤成那样,就回去休息吧,不扣你工分,就记正常休假。”管事的说。

农场对劳改分子基本上都很严苛,但红山农场因为林禾一家的缘故,对劳改分子印象不错,平时就也愿意给劳改分子行点方便。

钟娟嘴唇动了动,最后摇头,道:“不用回去休息,我还能继续干,麻烦您给我记工分。”

说完她就闷着头去干活了。

原来地方的几个人在窃窃私语,一看她竟然回来了,立马散开。

先前推钟娟的女同志没忍住偷偷看了钟娟好几眼。

钟娟注意到了,抬头看过去。

“你看我干什么!”那女同志没底气,喊的声音就大,一口撇清关系:“你不会是来赖我推到脑袋的吧?休想!明明就是你自己没站稳,别想赖上我。”

钟娟鬼使神差的想着沈梅香听说不用再来上工时的高兴,忽然心头冒上来股火气,抿唇说道:“就是你推的我!大家伙都能看得到!”

“你还真想赖我啊!那你说说,谁看到了?谁看到了!”

那女同志恼怒的双手叉腰质问。

周围人纷纷移开了目光。

钟娟咬唇,说道:“沈梅香沈同志看到了!你要是再否认,行,我去找沈梅香同志来作证,你看大队给不给我做主!”

那女同志冷笑道:“笑话,人沈同志怎么可能搭理你。”

“当然是我和她关系好!”钟娟道,“她不仅送我去医务室,还给我垫了医药费,你要是不信,就去问医务室的人,问管事也行,他也看到了。”

听到这话,那女同志才变了脸色半信半疑的看着钟娟,谁知道钟娟不给她考虑的机会,转身就走,她一下子绷不住了,急忙叫住人。

“行行行,我赔你医药费总成了吧!”

见钟娟看来,她憋屈的道:“但我就赔你两个工分!别以为我不知道医务室能花多少,去年我亲戚磕破头,就花了几毛钱吃药呢,照样好了。你要是故意多花钱,那就是故意想问我要钱,我就报大队你贪图享乐!”

她声音逐渐低了,但实在不想多赔钱,故意装的很有底气。

钟娟盯着她,半晌喉咙滚了滚,艰涩的点头:“行,但我就要粮食,换成粮食给我。”

那女同志答应了,转过身去时却啐了两口。

“原来是要粮食啊,说不定是家里粮食不够吃了,又赚不来,就故意摔倒讹我!”

“都是劳改分子,怎么人申家就知道为农场做贡献,你就干这种缺德事呢!”

“以后我再不搭理你了,也叫其他人离你远点,免得也被你讹上!”

她骂骂咧咧的走了。

钟娟脸色更苍白了,余光里周围人也离她离的远远的。

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晚上下工时,看到了那女同志拿来的粮食后,钟娟的脸色才好了点,没有理会女同志的白眼,费劲儿的抱着那一小袋粮食快步回家。

这时候天都黑了,她丈夫文成家才刚刚回来,两个孩子倒是在家,因为年纪太小干不了多少活,大队就没让干到晚上。

然而他们也都还没吃饭。

上个月分的粮食,早就在八月下就吃完了,到现在一直是随便吃点草皮,加上晚上偷偷摸摸去挖野菜。

可是这些都算是公家的,他们怕被发现,不敢一次挖太多,也不敢天天晚上去,隔三差五的。现在已经饿到没力气出门了,回来就一起躺在那张小小的草席子上,勒紧裤腰带多喝凉水,告诉自己不饿。

钟娟到门口时,正听到自己丈夫努力压着感冒好几天还没好的咳嗽声,哄两个孩子说再忍一天就发粮食了。

“可是我们家上个月的公分不够,只能发一点点粮食,到时吃完怎么办?”大儿子问。

文成家说:“没事,我们少吃点,再多去挖挖野菜,能撑到下个月发粮食的。”

“可是那样也好饿。”女儿委屈的哭着说。

钟娟心口一酸,推开门进去,大声道:“今晚不用挨饿了,咱们有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