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阳光明媚得甚至有些刺眼。
鹿城大学的人工湖边,郑翠花女士踩着那双恨天高,气场两米八地站在那。
她盯着面前并排坐着的夏柠和陆祁,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久到夏柠急得想把鞋底抠穿,郑翠花终于有了动作。
“第三道考验,我不考他,也不考你。”
她从那个闪瞎眼的LV包里,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张漆黑的银行卡,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
空气瞬间凝固,夏柠的眼珠子死死粘在那张黑卡上,心里那本账本噼里啪啦乱响。
“你们俩,拿着这笔钱,在今天天黑之前去做一件让我觉得值得的事。”
郑翠花指尖在长椅上点了点,语速不快,却带着不讲道理的威压,“我不定义什么是值得,但记住,必须两人一起决定,谁要是敢私藏,这门婚事直接黄掉!”
话音刚落,夏柠脑海里那个半天没坑声的系统,突然发疯。
【叮!检测到外部巨额资金野蛮入侵!】
【亲属审核·终极任务:请宿主与帮扶对象共同花光这笔钱,完成一项灵魂契合的消费!】
【温馨提示:本任务为隐藏考核,无任何返现!重复一遍,没有回头钱,纯属用爱发电!】
“没有返现?!”
夏柠在心里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系统给掏空了。
这统子平时一块钱都要弹个烟花,现在五十万的大单子,它居然学会白嫖了?
正腹诽呢,郑翠花已经踩着高跟鞋潇洒远去,只留下一句:“老娘晚上在酒店等你们的汇报,别让我看不起你们。”
湖边只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要不,我们去后街盘个门面做奶茶?”
夏柠发动了老李家祖传的暴发户基因,两眼放光,“或者买黄金?那玩意儿保值,我妈一看就知道咱们是过日子的。”
陆祁看着湖面上的鸭子,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冷静:“你妈想看的是值得,不是让你去当倒爷。”
“那你说怎么花才叫值得?”
夏柠急得抓头发,一不小心把发型都揉乱了,“五十万哎,够买多少顿红烧肉啊!”
两人正卡在微妙的僵持中,一个听着就让人想翻白眼的油腻声音横插了进来。
“哎哟,夏同学,陆学弟,商量什么国家机密呢?”
校报主编刘子轩穿着身紧巴巴的运动装,顶着张假笑脸,一屁股坐在长椅另一端。
他眼神像探测仪一样在陆祁身上乱扫:“陆学弟,听说最近挺风光啊。像你们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能在学校混出这种名声,挺不容易吧?”
他故意把普通家庭四个字咬得很重。
陆祁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拧着矿泉水瓶盖,语气淡如白开水:“还好,长辈引荐,运气不错。”
“哦——运气啊。”
刘子轩阴阳怪气地拉长音,凑近了一点,“那叔叔阿姨一定很为你骄傲吧?家里是在老家务农?还是做点小买卖?”
这已经不是查户口了,这是直接把脚踩在人脸上。
陆祁握着瓶身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发出咔哒一声刺耳的脆响。
“父母早年离异,不太联系。”他声音平稳,几乎听不出起伏。
但坐得极近的夏柠,心口莫名一揪。
她的【心意感应】技能在这一刻突然亮起红灯,一股浓烈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顺着空气钻进她的骨缝。
陆祁平时被人嘲笑穷的时候,情绪稳得像尊大佛。
现在居然因为这一句话,心防裂开了。
夏柠心里的火气蹭地就烧到了天灵盖。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猛得差点把长椅带翻,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一把将陆祁拦在身后。
“刘子轩,你家住太平洋吗管这么宽?”
夏柠翻了个毫无形象的大白眼,指着小径出口,“我们在商量几千万的大生意,校报这种八卦小报就别往跟前凑了,赶紧爬!”
刘子轩被怼得老脸通红,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但碍于夏柠暴发户的战斗力,只能悻悻地走开。
走之前,他手插在兜里,死死按着录音笔,冷笑一声。
等碍眼的人消失,夏柠才重新坐回来。
她刚才像爆竹一样的脾气瞬间瘪了。她偷偷去瞄陆祁的侧脸,小声试探:“陆祁……你刚才,是不是不开心了?”
陆祁脊背僵直,下意识地竖起身上的刺,声音冷了几个度:“没有,我们还是谈那五十万,如果不想要这笔钱,可以还给——”
“我不是为了那五十万!”夏柠急得打断他,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此刻只有最笨拙的心疼。
“我是觉得……你刚才,看起来有点像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陆祁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看着夏柠,那道坚不可摧的心防,突然就漏风了。
“我母亲,在我八岁那年就走了。”
他垂下头,看着水面上的一片残叶,声音低得快要被风吹散。
“我父亲……他眼里只有赚钱……小时候,房子装得很漂亮,像个冷冰冰的博物馆,永远只有我自己。”
这就是千亿太子爷的真实童年,他穷得只剩下钱。
来这装穷,本是为了逃离那个窒息的笼子,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唯一的光。
“所以,你问我什么叫值得,我答不上来。”
陆祁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钱能买到一切,唯独买不到这个词。”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夏柠:“但遇到你之后……我觉得,这两个字,好像稍微有点形状了。”
夏柠吸了吸鼻子,眼眶发酸。
看着平时腹黑、冷傲的学神露出这副神情,她心里像被塞了把青柠檬。
“哎呀,今天风里有沙子!”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猛地跳起来,“我知道这五十万怎么花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快出残影。
几分钟后,她把手机怼到陆祁眼前。
那是一则求助信息:老城区的一家外来务工子女社区图书馆,因为资金断裂,面临关停。
缺口,正好五十万。
“我们就捐给这个图书馆!”
夏柠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河,她指着屏幕上那些趴在破桌子上写作业的孩子。
“你说的对,值得不是为了赚钱。是让这些放学后没地方去的小孩,不用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给他们造一个有光、有书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温柔:“这,就叫值得。”
陆祁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震惊、心疼,最终化作一抹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伸出修长匀称的手指,指腹带着温热,轻轻抹掉她眼角不争气的泪珠。
“好。”
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苏得让人腿软,“听金主的,这笔钱,花得血赚。”
……
当天傍晚,鹿城大酒店VIp套房。
当郑翠花看着桌上那张五十万公益回执单,以及视频里孩子们欢呼的样子,她端着茶杯的手,久久没动。
“……柠柠她爸还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也干过这种傻事。”
郑翠花的声音少见地有些沙哑,她揉了揉眼角,“那时候家里连买猪肉都得算计,他还偷偷拿了两千块钱,给工友的孩子盖了个小书屋。他说,娃娃们有书看,比什么都强。”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地打量着陆祁。
“行啊,小子。这第三道题,算你摸到标准答案了,老娘暂且给你个试用期!”
……
当晚,鹿城大学银杏林。
陆祁独自坐在长椅上,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手腕上那条有些寒碜的银色手链。柠檬挂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特助周衍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头行礼:“少爷。”
“周衍,你说……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我是谁。知道这些考验对我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她会难过吗?”
周衍沉默了。许久,他才斟酌开口:“少爷,夏小姐一定不会恨您。但她会伤心。因为她一直觉得,她是您的保护伞。但其实……您手里握着的财富,买得起一万把金丝楠木做的伞。您……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
银质手链的边缘有些硌手。陆祁猛地攥紧拳头,力道大得几乎要在皮肉上印出红痕。
月光下,他的侧脸有一瞬间露出了属于二十三岁年轻人才有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他看着远处女生宿舍亮起的那盏小灯,声音哑得发沉。
“你错了,周衍。”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祈求。
“我比任何人都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