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风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直到几天后才泛起真正的涟漪。
两人之间的气氛,最近甜得有些发腻。
陆祁不再满足于食堂的日常投喂,干脆以写实习报告需要绝对安静为借口,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夏柠在校外租的那间小公寓。
这天下午,夏柠盘腿窝在沙发里,一边咬着薯片,一边帮陆祁整理打印好的实习资料。
说是整理,其实就是把几十页A4纸按页码顺序理齐。
就在她拿起最后一叠文件时,陆祁随意丢在茶几上的备用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微信消息预览。
发件人:高总。
字数不多,但信息量极大:「少爷,您拒接家宴的事董事长勃然大怒。沈家的婉君小姐下周抵鹿城,董事长发话无论如何……」
后面的字眼,被屏幕边缘冷酷地截断。
“咔嚓。”
夏柠嘴里嚼到一半的薯片,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少爷?”
“沈家的婉君小姐?”
这几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甩在她脸上。
她没有去碰那个手机,更没有滑开看全篇。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收回手,把整理好的文件整齐地搁在桌上,然后起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加了冰块的冷水。
一口气灌下去,却怎么也去压不住心口那股直往上翻涌的灼热。
高总?哪个高总需要管一个盛安的实习生叫“少爷”?
那个沈家小姐,又是用来联姻的未婚妻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陆祁从书房走了出来。
“理完了?”他语气透着难得的慵懒,走到沙发旁,极自然地伸手想去揉她的发顶。
夏柠条件反射般地偏了一下头。
躲开了。
陆祁的手停在半空,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周身骤降的气压,眉头微皱:“怎么了?”
“没事。”
夏柠扯出一抹毫无破绽的笑,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语气平稳得甚至有些客气,“你手机刚才亮了,好像有工作消息。”
当晚,鹿城大学404宿舍。
夏柠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那条刺眼的微信弹窗。
她终于还是摸过手机,点开陆祁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陆祁,高总是谁?为什么叫你少爷?」
「‘沈家的婉君小姐’,又是谁?」
点击,发送。
屏幕顶端,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框,像个幽灵一样亮起,消失,再亮起,再消失。
足足过了五分钟,陆祁的回复才弹了出来。
「高总是盛安的前辈,平时爱开玩笑瞎叫。」
「至于沈家,跟你没关系,早点睡,别乱想。」
跟你没关系。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极其精准地扎进了夏柠的软肋。
她盯着屏幕,眼眶瞬间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沉默了整整十分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连环夺命的短信轰炸。
她做了一件让陆祁猝不及防的事——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嘟声才响了一下,对面就秒接了。
“夏柠?”陆祁的声音极低,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紧绷。
夏柠没哭,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场即将过境的飓风,冷得吓人。
“陆祁,我不傻。”
“在晚宴上,我当着几百个京圈大佬的面,说你是我男朋友。我挡在你前面,替你扛下了那些可能会让你身败名裂的雷。我以为,至少那一刻,我们是绝对坦诚的。”
“我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去菜市场,就为了给你这个‘营养不良’的穷学生多做点肉吃。”
“我甚至连我的拆迁款都规划好了,想着等你毕业给你开个小公司,让你不用看那些老板的脸色。”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夏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终于控不住地带上了鼻音:“我掏心掏肺地对你,结果换来一句‘跟我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我算什么?你无聊时逗弄的小猫小狗,还是你配合演出的免费群演?!”
安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就在夏柠快要绝望地挂断电话时,一个极轻、极压抑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喉咙里卡着血丝,男人连声音都在发抖。
“夏柠。”
“我不是觉得你不重要。”
“我只是……怕。”
“我怕你知道了所有真相以后,觉得我满嘴谎言,我怕,我变得不重要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夏柠脑海里的【心意感应】雷达,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陆祁此刻的情绪波动——那绝对不是渣男被揭穿的敷衍,而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慌。
他在害怕。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清冷高傲的千亿太子爷,在此刻,怕得像个怕被抛弃的疯子。
因为在乎,所以患得患失。
感受到这股情绪的瞬间,夏柠心里的委屈突然化成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陆祁。”
夏柠的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宣告底线,“我不在乎你兜里是三块五还是三个亿,也不在乎那个高总、沈小姐到底是谁。”
“我在乎的,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如果你信我,你可以说‘夏柠,我现在还不能全告诉你’,而不是用一句‘跟你没关系’来把我推开!”
“骗我不可怕。”
“觉得我护不住你、承担不起你的秘密,才最可怕。”
说完这句,夏柠直接按断了电话。
404宿舍没有开大灯。
夏柠把自己整个卷进被子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宿舍里谁也没出声,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她。
上铺的苏甜甜没说那些霸总文的烂梗,只是默默递下来一整包心相印纸巾。
林小鹿披着外套下床,利落地烧水、泡奶,把一杯温热的牛奶稳稳放在夏柠的床头。
赵晴天干脆拎了把椅子,像一尊杀神似的杵在夏柠床边,大有“谁敢欺负我姐妹我今晚就去削他”的架势。
黑暗里,苏甜甜极轻地摸了摸夏柠的被角:“柠柠,没事。天塌下来,姐妹们给你顶着。”
而此时的系统面板上,陆祁的好感度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过山车。
从说出“跟你没关系”暴跌至【82%】,又在挂断电话后,缓缓爬升并定格在【86%】。
裂痕已生,但羁绊更深。
……
凌晨三点。
鹿城最高端的江景大平层里,没有开一盏灯。
陆祁握着早已黑屏的手机,在落地窗前像一尊雕塑般,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脚边散落着无数个被揉成一团的商业企划案。
终于,他站起身,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他拨通了一个只有在决定陆氏集团生死存亡时,才会启用的加密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陆承远带着浓重睡意的威严嗓音传了过来:“什么事?”
陆祁看着脚下如同星海般的城市霓虹,喉结滚动。
他用一种绝对强势的口吻,丢出了一颗炸弹:“爸。”
“我有一个人,想带回去给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陆承远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什么人?沈家那丫头下周就到了,你在这时候——”
“跟沈家无关,以后也不必再提沈家。”
陆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是我的人。”
两代掌权者隔着电波,展开了最无声也最惨烈的博弈。
久到陆祁以为父亲会直接挂断电话冻结他所有权限时。
听筒里,传来了陆承远极其低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叫什么?”
“夏柠,夏天的夏,柠檬的柠。”
又是长达十秒的安静。
随后,那个执掌千亿商业帝国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好啊。”
“带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