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急诊外科。
缝合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冷风卷着浓重的碘伏味扑面而来,却根本压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气。
陆祁的左手缠上了厚厚的冷白纱布。
整整七针,为了让自己记住这道疤,他硬生生拒绝了局麻。
皮肉被细线穿透的痛楚,不及他心口撕裂的万分之一。
病房里,一片安静。
夏柠缩在离病床最远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膝盖,目光发直地盯着窗外。
鹿城的暴雨停了,外面的天黑得发沉,路灯的光打在玻璃上,惨白得像太平间里的床单。
她没哭,没闹,没摔东西。
就那么像个被拔了电源的木偶一样僵坐着。
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比直接拿刀子攮进陆祁的胸口还要让他窒息。
陆祁靠在病床头,脸色因为失血透着一股病态的灰白。
他紧盯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想开口,嗓子里却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他多想过去把她拥进怀里,替她挡住这操蛋的现实。
可哪怕只是往前挪半步,他都怕自己身上流着的、属于陆家的脏血,会把她烫伤。
“当年的卷宗,我今晚就会强行接管。”
男人沙哑的嗓音终于劈开了沉默,带着不留退路的狠绝。
“不管当年牵扯到陆家什么人,经办的是谁,哪怕一路查到我父亲头上……我都会连根拔起,给你个交代。”
夏柠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没回头,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陆祁盯着她紧绷的肩膀,眼底漫上极度压抑的猩红。
他太清楚了,横在两人中间的,早就不是什么首富和暴发户的阶层门槛,而是隔着一条人命、隔着带血的万丈深渊!
“在真相彻底翻出来之前……”
他用力闭了闭眼,字字泣血,“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嫌恶。”
说完,他撑着床沿,身形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手伸进沾着泥水的裤兜,陆祁摸出了一个被攥得有些变形的物件——
那是当初在学校后街,夏柠为了砍价跟大妈吵了十分钟,最后花十块钱买给他的草莓头绳。
红色的劣质塑料草莓,在高级VIp病房冷白的光线下,扎眼到了极点。
千亿帝国的太子爷,曾甘之如饴地被这个十块钱的圈套牢。
但现在,他连碰它的资格都没了。
陆祁将头绳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深深看了那道背影最后一眼,转身,一步步迈出了病房。
“砰。”
房门关合的轻响,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柠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
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直挺挺地跪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死死捂住嘴,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
和口袋里那封沉甸甸的、沾着父亲血迹的遗书。
就在这时。
【叮!警告——】
【宿主当前百亿资产来源逻辑,已触发底层核查机制。】
脑海中那个原本金光闪闪、透着欢乐暴发户气息的系统面板,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电流爆鸣!
紧接着,象征着“财神爷”的金光瞬间褪去。
大片令人作呕的血红色光幕,带着强烈的科幻压迫感,在夏柠视网膜上强制展开。
一行巨大、漆黑的字符,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硬生生砸进她的脑海:
【你以为的金钱,真的是金钱吗?】
夏柠猛地抬起头,连眼角挂着的泪珠都没顾上擦。
没等她反应,血红色的面板上突然强行切入了一段分辨率极低的黑白视频。
画质很渣,第一视角,带着老旧行车记录仪特有的雪花点。
画面里下着瓢泼大雨,镜头对着方向盘。
一双骨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明显机油烫疤的手,正死死握着方向盘,在泥泞中疯狂打滑。
那是她亲爹夏东海的手!
下一秒,两道极其刺眼的远光灯直接吞噬了整个画面!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钢铁碎裂声,视频在一片猩红中戛然而止。
夏柠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头皮炸开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冰冷的机械女声撕下了平时那种俏皮的伪装,带着不容抗拒的冷酷威压,在脑海深处播报:
【系统最高权限——「反转审判」,倒计时正式开始。】
一个巨大的、滴着血的数字,极其嚣张地浮现在她的视线正中央:
【30:00:00:00】
【如果在30天内,宿主无法解开当年陆夏两家的因果死局,并做出最终的情感选择……】
【一切因系统产生的资产,将被强制清零。】
【现实时空,将发生不可逆崩塌。】
不可逆崩塌?资产清零?
这十二个字砸下来,夏柠先是愣了三秒。
紧接着,一种被当成猴耍、被愚弄到极致的暴戾,猛地冲散了她所有的崩溃与悲痛。
她死死盯着那个还在跳动的血红倒计时,突然扯起嘴角,极其嘲讽地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
去特么的锦鲤附体,去特么的天降神豪!
从她稀里糊涂被这破系统砸中开始,从系统雷达极其精准地扫描到穿着破烂的陆祁开始。
逼她去砸钱,逼她去刷好感,甚至一步步诱导她接盘了陆氏集团外围的无数资源和股权。
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新手村福利!
这压根就是一个跨越了生死的、被人精心算计到骨头缝里的高端杀猪盘!
她以为自己在玩“豪门暴发户包养纯情小娇夫”的乙女游戏?
小丑竟是她自己!她才是那头被养肥了、蒙在鼓里准备宰杀的猪!
好一个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夏柠缓缓站起身。
她大步走到洗手池前,一把拧开冷水龙头,捧起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照着自己的脸狠狠连泼了三把。
水珠顺着下巴滴答砸下。
再抬起头时,镜子里的那双杏眼,已经没有了半点清澈和清澈的愚蠢。
剩下的,只有被逼到绝境、准备拉着全场玩家一起下地狱的野性。
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
拿起了那个十块钱的草莓头绳,极其利落地套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绕了两圈,死死勒住脉搏。
随后,她摸出兜里父亲的那封信,紧紧捏在手心。
“三十天是吧?”
她看着虚空中的血色光幕,眼神凶狠得像头刚开了刃的狼崽子。
“不管是你这个装神弄鬼的破烂系统,还是陆家那帮在背后当操盘手的老王八蛋,又或者是当年的烂账……”
夏柠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佛挡杀佛的狠劲:
“这高端局,我夏柠接了。”
“接下来,谁特么也别想活着下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