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满抓起一叠画满红蓝曲线的A4草稿纸。
她用力将纸拍在桌面，号称鹿大第一黑客的她，此刻熬得两眼通红。
草稿纸上，是夏柠谎称从顾清寒那个U盘里提取出的隐秘监控插件活跃日志。
“夏柠，你自己看！”秦小满拿笔尖重重戳着纸面，“这上面的波峰波谷，是不是眼熟得离谱？”
“商会上你为了陆祁硬刚整个鹿城商圈，这破插件的活跃度直接走了一个史诗级的大阳线。”
“你在老宅发现你爸的日记，心态崩盘，它也是高频警报。”
秦小满胸口起伏，看了眼桌上空掉的保温盒，声音发沉：“还有刚才……你抱着这盒红烧肉的时候，这数据直接爆表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顾清寒给的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监控木马！”
“这幕后黑手的底层逻辑，就是在吸你和陆祁的羁绊浓度当核能！”
秦小满的话让人从头凉到脚。
夏柠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过陆祁那只手，厚重的纱布上还渗着鲜红的血水。
他单枪匹马在黑市的生死局里给她拼命找线索。
而藏在她手机里的这个狗系统，却趴在他们两人的真心上疯狂吸血！
如果感情就是系统的能源，那倒计时结束的所谓“不可逆崩塌”，到底会是什么下场？
“小满。”夏柠喉咙发紧，出声时带着沙哑，“如果这种吸取数据的程序超载崩塌……被盯上的人会怎么样？”
“轻则数据清空。”
秦小满把手从鼠标上挪开，眼神发虚，“但我劝你格局打开点。如果对方真能搞出这么变态的算法……物理意义上让人消失，也不是没可能。”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窗外呼啸的冷风声。
“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这数据看得我脑仁疼。”
秦小满揉着太阳穴，起身走向独立卫浴。
伴随着洗手间门关上的声音，夏柠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肉。
她靠着痛觉强迫自己清醒，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那血红色的倒计时依旧像催命符一样，不知疲倦地跳动着。第23天。
夏柠收紧下颌，无视了那些金光闪闪的任务框，压着嗓子直接开口质问：“别装死了。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一秒。三秒。五秒。
就在夏柠以为自己魔怔了的时候，手机屏幕猛地一黑！
紧接着，满屏血红色的代码疯了般瀑布式刷新，隔着屏幕透出一种极强的压迫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开物理次元壁爬出来。
平时那刺耳的机械女声彻底消失了。
屏幕上，一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带着俯瞰众生般的冷漠，静静地浮现出来：
【我是一个因果系统。不是你以为的财富提款机。】
夏柠呼吸一滞。猜对了。
这鬼东西一直顶着“神豪反卷”的名头，用金光闪闪的任务框包装自己。它从头到尾都在做局！
它根本不是来搞慈善撒钱的，它是来逼着一段横跨两代的死局走向闭环！
“什么因果？”夏柠背脊挺直，眼底透出野草般的狠劲，“说人话！”
屏幕上的红光剧烈闪烁了两下，空灵的文字再次抛出：
【你的父亲夏建国，欠下了一笔滔天因果。而你，是来还债的。】
夏建国！系统绑定这么久，头一回直呼她父亲的名字。
她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在工地上修了一辈子地球。
“放你娘的屁！”夏柠红着眼低吼，胸口剧烈起伏，“我爸一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连买菜多找了两毛钱都要退给人家，他欠谁的因果？！”
“是不是我爸让你来找我的？说话啊！”
系统彻底成了哑巴，屏幕白光一闪，直接退回了那个俗套的倒计时界面，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夏柠的一场幻觉。
卫生间的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秦小满擦着脸走了出来：“怎么了？刚听你在这儿骂街呢。”
“小满。”夏柠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她指了指桌上的U盘，抛出刚得到的饵，“我刚才顺着你建的模型，捕捉到了一条隐蔽的乱码。”
“里面提到了‘夏建国’，还有‘南区旧改因果’。能顺着这个查吗？”
“跟我玩因果是吧？”秦小满冷笑一声，把毛巾往椅背上一甩，“行，老娘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科学侧的物理开盒！”
她一把推开键盘托，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的代码流泻得比刚才系统还要狂躁。
她把“夏建国”和“陆氏集团南区旧改”设为核心双端锚点，挂上七个海外跳板代理，直接对鹿城所有隐藏的陈年数据库进行暴力撞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脑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
“卧槽，陆氏这个老数据库的防火墙居然带反向追踪的狗？”秦小满额头冒汗，眼神却异常兴奋，“藏得这么深，绝对有大雷！给我破！”
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防火墙宣告瓦解。
“抓到了！”秦小满音调都在打颤，“夏柠，你快来看！”
夏柠两步跨过去，手死死撑在椅背上。
屏幕上，是一份泛黄的扫描件截图。落款时间是2003年10月。
这是一份陆氏集团内部老论坛的存档快照，集团十年前就停用了它，将其掩埋在数据最深处。
页面上，有个名叫“夏建国”的实名认证Id。该Id向陆氏集团高层意见箱，发送了一封标红加粗的邮件。
标题极其刺眼：《关于城南旧改项目c区承重墙钢筋标号严重造假及沉降隐患的实名举报》。
而在这条快照记录下方，明晃晃地挂着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系统执行日志：
【2004年1月，最高权限管理员（账户名：001）已永久粉碎清除该举报贴。】
【连同Id‘夏建国’的所有浏览、发帖、登录痕迹，一并彻底销毁。】
夏柠盯着那个代号“001”的账户名，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这个人，这件事，连同那个想要吹响警哨的老实人。
在当年，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这一切连皮带骨，碾得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