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柠熬了一宿没合眼。
直到次日正午,她才拖着沉重的双腿捱回404宿舍。
拉严实床帘。
她将那只旧铁皮盒一翻,直接底朝天扣在铺盖上,里头的老物件哗啦啦滚了一床。
一本写满狂乱字迹的工程日记。
一封边角泛黄却未曾寄出的旧信。
旁边还压着一张翻折无数次、连边缘都起了毛边的老鹿城地图。
夏柠手直打哆嗦。
指腹小心翼翼地顺过地图上纵横交错的褶皱。
闭上眼,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好似就坐在跟前。
在无数个喘不上气的憋闷深夜里。
抽着呛鼻子的劣质烟,就着昏黄台灯,熬红了双眼直愣愣盯着这张图纸。
就这薄薄一张纸,里头藏着足以把整个鹿城天花板掀个底朝天的炸雷。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突兀响起。
【检测到宿主触碰附带强烈情感残留专属物品。】
【是否立即启用高阶技能:溯源触媒?】
【警告:一旦开启,反转审判倒计时将直接扣除四十八小时!概不退还!】
夏柠眼皮狠跳两下。
视线急转,牢牢定格在面板右上角的刺眼血红数值上。
【当前剩余:十九天二十一小时十五分】
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要是真由着性子挥霍寿命。
她和陆祁这段靠系统吊着气的感情,怕是连渣子都不剩。
夏柠用力咬紧后槽牙,在心里暗自啐了一口。
“这狗东西真特么会吸血。”
骂归骂,夏柠手上绝无退意。
指腹狠命戳中“确认”按键。
提示音刚落定,周遭空气当即抽空停滞!
剧烈失重感疯狂席卷四肢百骸。
脑海中未曾浮现什么高清画面,唯有海量浓烈的情绪硬挤进来。
那是足以叫人头皮发麻的癫狂意念,全数砸进了夏柠脑颅!
她真切地体会到了!
那是属于老父亲夏建国的极度焦虑。
胸口重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出的一口气都带着腥咸铁锈味。
脑腔深处响起极其刺耳的电话铃声。
对方嗓音透着寒意:“老夏,你老婆今天在菜市场买了条鱼,你女儿今天穿了件红外套,对吧?”
无边恐惧猛然收拢,勒紧了夏建国的心脏。
但在怯懦深处,却硬生生烧起了一团死不瞑目的野火!
【发工资了,给柠柠买两斤大白兔,这丫头就馋这口甜。】
【翠花又嫌屋里漏雨,等这单工程结款,奖金到手,必须带她去看带电梯的大楼房!】
【这群畜生是在拿人命填坑啊!我没法闭着眼装瞎……哪怕赔上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把底牌捅出去!】
杂乱的思绪横冲直撞,简直要将夏柠的脑干生生烧穿。
而在庞杂风暴尽头,她到底还是掐住了一个至关紧要的视觉残影。
那是一个雷雨天。
老父亲披着那件洗褪色的灰夹克,缩在摩托车后座。
双臂死命勒着那个掉皮的黑公文包。
掌心发紧,用力攥着那张老地图。
地图表面,一道粗劣红圆珠笔印重重画了个圈。
边上歪歪扭扭标着一行字:红星里二栋三零一。
这就是梁伯谦在短信中交代的地址!
只字未差!感官当即暴力归位。
夏柠大口吞咽着氧气。
衣服早让冷汗湿了个透彻。
她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沾了满手透心凉的泪水。
系统光板再次跳动。
【溯源触媒读取完毕,倒计时已扣除。】
【当前剩余:十七天二十一小时十四分。】
凭空没了两天寿命。
但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夏柠收束翻涌的心潮,将老地图细细叠好。
学着父亲昔日那般,将其塞紧贴身内兜。
“爸,我去了。”
她冲着虚空低声念叨。
“你当年没走到底的路,我来替你蹚个明白。”
一把掀开布帘子。
一件纯黑防风外套就兜头砸来。
秦小满顶着一双硕大黑眼圈。
掌心里正掂量着一根乌黑圆柱体。
“铁了心单刀赴会?不把你家那位千亿少爷拉来撑腰?”
夏柠套好外套,断然摇头。
秦小满省了废话,大拇指重重按下侧边开关。
圆柱体前端当场炸开一串令人发怵的蓝色电弧!
“满格电防狼棍,工业级最高伏特。”
秦小满把电棍强塞进夏柠掌心,嘴上放着狠话,手腕却明显发虚。
“碰上找茬的少废话,直接往肉上杵!”
“这好东西能把一头壮牛当场劈成七分熟!”
夏柠心头烘热,张臂用力抱了抱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
两人肩并肩迈出宿舍大门。
前脚刚路过一食堂后巷,就听见一阵咄咄的剁菜声响。
“胖丫头,留步。”
正窝在后厨歇脚的王阿姨大步跨出后门。
手里还拎着把沾着葱末的厚背菜刀。
这架势吓得秦小满险些当场开启电棍。
王阿姨拿菜刀在脏围裙上随便抹去水渍。
跟着手伸进贴身布袋,万分宝贝地摸出一个用红布裹紧的小物件。
毫无商量余地,一把塞进夏柠手中。
“最近瞧你这丫头印堂带黑,别是撞了阴煞。”
王阿姨凑上前压低嗓门,搞得神神秘秘。
“这物件你带在身上,能挡灾镇祟,准得出奇!”
夏柠一阵错愕,抬手正要推辞。
王阿姨早就脚底抹油,极利索地溜回打饭窗口。
徒留个宽厚忙碌的背影。
夏柠捻着那块粗糙红布,满腹狐疑地揭开一角。
布包正中静置着一枚古拙的玉质平安扣,边缘甚至泛着水沁黄。
她信手翻过背面端详。
呼吸戛然停滞!
就在平安扣极其隐蔽的内圈边缘处。
竟有人拿毫厘微小的刻刀,雕出个锋锐的篆体字。
赫然是个“陆”。
夏柠只觉顺着脊梁骨爬满一层白毛汗。
一个成天窝在窗口打饭颠勺的粗狂大妈。
身上怎么可能贴身佩戴刻印“陆”字的古董玉器!
这大妈究竟藏着什么骇人来头!
可眼下这光景容不得她细究。
约定的下昼两点马上就到。
夏柠将那枚滚烫的平安扣死命扣入掌心。
扯着秦小满打上出租,直奔老城区而去。
半个钟头后。
红星里那条堆积建筑废料与泔水桶的逼仄小巷外头。
夏柠和秦小满刚推开车门站定脚跟。
两人的目光便悉数钉在前方那栋残破不堪的二号楼上。
周遭路人行色匆匆,无人察觉异样。
就在她们身后不足两百米的拐角暗影里。
悄无声息地蛰伏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那车牌分明做过高超的遮挡伪装。
后座车门冷不丁推开。
一个披着极简黑色冲锋衣、压低深色鸭舌帽的高大男人迈着长腿跨出车厢。
男人单手插着兜。
左腕处原本裹绕的医用纱布,已然教黑色战术护腕遮得严实。
那双掩藏在帽檐下的眸光,淬着彻骨凉意。
他冷锐的视线直接越过重重破败屋檐。
犹如荒野中蓄势待发的凶兽。
直挺挺锁准二栋三零一的那扇破旧窗户。
同一时空,同一座修罗杀场。
两条让资本因果绞缠打死结的红线。
眼看就要在命运倒计时的疯狂鞭笞下。
迎来最为惨烈的迎头痛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