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再猜猜,”温令娆慢悠悠地说,“你今日来,是想往我身上靠,然后假装摔倒,再捂着肚子喊疼,说是我推的你,对不对?”
尤语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继续说:“然后呢,你裤腿里肯定还藏着东西,一摔就破,流一地血,看着跟小产似的。到时候褚祺瑞那个蠢货再带人冲出来,给我扣个谋害子嗣的罪名,当场把我打死,对不对?”
尤语嫣嘴唇哆嗦着,跟见了鬼似的。
温令娆凑近她,压低声音说:“尤姨娘,你这招太老套了。我们那儿拍戏,这种桥段早八百年就不用了。”
尤语嫣听不懂什么拍戏不拍戏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计划被人看得明明白白的,跟扒光了站在人家面前似的。
她又羞又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你……”她指着温令娆,手指发抖。
温令娆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说:“我怎么了我?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肚子绑得太高了,看着不像怀孕,倒像肚子里塞了个球。还有那血包,别绑太紧,要不然一走动就破,到时候还没摔呢,先流一腿血,那多尴尬。”
尤语嫣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
那两个婆子赶紧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姨娘,咱们走吧,走吧。”
尤语嫣咬着牙,狠狠瞪了温令娆一眼,转身就走。
温令娆在后头喊:“尤姨娘,慢点儿跑,小心肚子!你那肚子跑掉了怎么办?”
尤语嫣跑得更快了。
红缨笑得直不起腰来,护院们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温令娆回到石凳上坐下,拿起那根鱼竿,往水里一甩,叹了口气。
“这鱼,也太不经钓了。还没使劲呢,就跑了。”
尤语嫣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不对。
她凭什么跑?
她肚子里塞着东西,裤腿上绑着血包,只要一摔,血一流,温令娆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刚才被那贱人几句话吓住,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传出去她尤语嫣还怎么在侯府立足?
尤语嫣转过身来,咬着牙,眼睛里冒着火。
温令娆正坐在亭子里,拿着鱼竿,优哉游哉的。那几个护院和丫鬟还在笑,笑得东倒西歪的。
尤语嫣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又往回走。
这回她走得很快,几步就冲到亭子跟前。
温令娆瞧见她回来,挑了挑眉,笑道:“哟,尤姨娘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尤语嫣不答话,直接往亭子里冲。
那两个婆子跟在后头,想拦又不敢拦,急得团团转。
尤语嫣冲到温令娆跟前,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就往她身上扑。
温令娆眼疾手快,往后一退,大喊一声:“佟蒙,拦住她!”
佟蒙反应快,一步跨上前,伸出大手,一把按在尤语嫣肩膀上。
尤语嫣动弹不得,可她不甘心,使劲往前挣,嘴里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一边挣扎,一边把手伸向裤腿。
只要捏破血包,血流出来,她就一口咬定是温令娆推的。血都流了,谁还管是谁推的?
温令娆眼尖,瞧见她的动作,忽然指着她的裙摆,一脸惊恐地大喊:“哎呀,流血了!尤姨娘,你流血了!”
尤语嫣一愣,下意识低头看。
哪儿呢?
裙子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啊。
血包还没捏呢,哪来的血?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温令娆已经冲佟蒙使了个眼色。
佟蒙会意,手上加了把劲,把尤语嫣按得死死的。他对着旁边喊了一声:“半夏,抱住她腿!”
半夏应声冲上来,往地上一蹲,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尤语嫣的大腿。
尤语嫣两条腿被抱住了,动弹不得。
那两个婆子见势不妙,想上来帮忙。可她们刚往前迈了一步,就感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身上。
凌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亭子边上,正冷冷地看着她们。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两个婆子打了个寒战,赶紧缩回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尤语嫣被佟蒙按着,被半夏抱着,整个人跟钉在那儿似的,动都动不了。
她拼命挣扎,可佟蒙那大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尤语嫣尖声叫着,“我是世子的人!我肚子里怀着世子的孩子!你们敢动我,世子饶不了你们!”
温令娆走到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尤姨娘,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不是流血了吗?我让大夫来给你看看,要是真有什么闪失,也好及时医治啊。”
尤语嫣脸色刷地白了。
大夫?
让大夫一看,她肚子里塞的枕头不就露馅了吗?
“不用!我不用看大夫!”尤语嫣使劲摇头,“你放开我!让我走!”
温令娆说:“那可不行。你在我这儿出了事,回头世子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来人啊,去请大夫。”
红缨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尤语嫣急得眼睛都红了,拼命扭动身子,可佟蒙和半夏两个人按着,她连动都动不了。
“温令娆!你这个贱人!你放开我!”尤语嫣破口大骂,“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要看我出丑!你不得好死!”
温令娆听着她骂,也不生气,就站在那儿笑。
尤语嫣骂了几句,骂不动了,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温令娆。
温令娆忽然往前凑了一步,离她很近。
尤语嫣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温令娆没说话,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药丸,黑乎乎的,看着跟黄豆大小差不多。
尤语嫣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闭嘴。
可来不及了,温令娆动作快得很,趁着尤语嫣张嘴骂人的功夫,手一伸,直接把那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尤语嫣只觉得喉咙里一凉,那药丸已经滑下去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弯下腰,把手伸进嘴里,使劲抠。
可那药丸早就咽下去了,抠也抠不出来。
“咳咳咳——”尤语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干呕。
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尤语嫣直起身,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瞪着温令娆,声音都发抖了:“你给我吃的什么?”
温令娆退后一步,拍了拍手,笑道:“好东西。”
尤语嫣心里慌得不行,掐着自己的脖子,声音都变调了:“是毒药?你给我吃毒药?温令娆,你疯了?你居然敢给我下毒?”
温令娆没说话,就看着她笑。
尤语嫣越想越怕,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你这个毒妇!你害我!快给我解药!把解药给我!”
她挣扎着想往温令娆身上扑,可佟蒙按得死死的,动不了。
尤语嫣又哭又喊,声音都劈了:“救命啊!杀人啦!温令娆给我下毒了!来人啊!救命啊!”
那两个婆子站在远处,想过来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温令娆就站在那儿,看着她闹,也不拦着。
尤语嫣喊了一会儿,嗓子都哑了,可也没见有人来救她。
她喘着粗气,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温令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令娆笑吟吟地说:“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听你说几句实话。”
尤语嫣一愣:“什么实话?”
温令娆说:“比如,你肚子里到底揣的什么东西?”
尤语嫣嘴巴动了动,想说“我肚子里是孩子”,可话到嘴边,忽然就不受控制了。
她听见自己的嘴巴张开,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肚子里塞的是枕头。”
尤语嫣愣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
她明明想说“是孩子”的,怎么说出来的是“枕头”?
温令娆笑得更开心了,又问:“那裤腿上绑的呢?”
尤语嫣想闭嘴,可嘴巴根本不受控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绑的是血包,里头是鸡血,摔一跤弄破了,就看着跟小产一样。”
旁边的佟蒙和半夏听了,都愣住了。红缨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原来如此!
怪不得尤姨娘刚才非要往少夫人身上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两个婆子站在远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们是跟着尤语嫣来的,这主意她们也知道。如今被尤语嫣自己说出来,回头追究起来,她们也跑不了。
尤语嫣整个人都傻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想说的话,怎么就自己蹦出来了?
……
湖心亭外,红缨跑得气喘吁吁。
她身后跟着个老头,花白胡子,背着药箱,被她拽着一路小跑。
老头跑得直喘,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可红缨不管,只管拽着往前冲。
“快点快点!”红缨催着,“夫人在亭子里等着呢!”
韦大夫上气不接下气:“姑奶奶,老朽这把年纪了,您慢点……”
红缨没理他,跑得更快了。
湖心亭就在前头,能看见温令娆和尤语嫣坐在里头,半夏站在一边。
躲在假山后头的褚祺瑞急得直跺脚。
那个老大夫他认识,是城里坐堂的,有点名气。温令娆这时候请大夫来,肯定没好事。
“糟了糟了。”他低声嘟囔,“这要是一把脉,不就全露馅了?”
他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想冲出去拦着。
可脚刚抬起来,又缩回去了。
他这么冲出去,怎么说?说别把脉?那不是更让人起疑?
褚祺瑞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亭子里传来尤语嫣的声音。
“把什么脉!”
这一嗓子,又尖又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褚祺瑞愣住了。
他看见尤语嫣一把甩开韦大夫的手,那老大夫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
尤语嫣的脸涨得通红,瞪着韦大夫,又瞪着温令娆。
然后她喊出来了。
“老娘肚子里塞的是枕头!”
这话一出,整个湖心亭都安静了。
韦大夫的手还僵在那儿,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半夏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红缨也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温令娆坐在那儿,手里的茶端得稳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尤语嫣喊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惊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刚才想说的是“把什么脉,我好得很”,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一松手,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我怀孕是假的!假的!枕头塞的!”
她又喊出来了。
尤语嫣吓得赶紧又捂住嘴,可那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瞪着眼睛,拼命摇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越摇头,心里越慌。
一慌,手又松了。
“是世子让我装的!”
这一嗓子,比刚才还响。
躲在假山后头的褚祺瑞,脸都白了。
尤语嫣还在说,嘴像不是自己的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他说只要我装怀孕,再假装被温令娆害得流产,就扶我做正妻!”
“他还说温令娆仗着自己是公主的女儿,不把他放在眼里,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他说等他当上侯爷,第一件事就是休了温令娆,把我扶正!”
尤语嫣一边说,一边拼命摇头,眼泪都下来了。
可没用。
嘴还是不停。
“他还说温令娆那个贱人,早晚得跪着求他!”
“他说等他掌了权,先把温令娆关起来,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当家做主的!”
尤语嫣说完这句,忽然卡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发抖。
“他那个废物,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要不是看他是世子,谁稀罕跟他?床上的功夫差得要死,每次都要我装。”
全场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半夏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红缨的嘴角抽了抽,努力憋着笑。
韦大夫站在那儿,手还僵着,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捂耳朵还是该走人。
温令娆手里的茶盏终于放下了。
她看着尤语嫣,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
“哟。”她说,“还有这事呢?”
尤语嫣想摇头,想说不是,可一张嘴,又冒出来一句。
“他还说温令娆长得也就那样,要不是为了她家的势,谁娶她?”
温令娆点点头,笑得更好看了。
“行,我记住了。”
尤语嫣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明明想瞒着的,明明想好了怎么演的,怎么一开口就全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