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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篱一路往东,果然就像是薛蝉衣说的那般,越往这边妖兽就越多,而且一个个还成群结队的。

此时也到了后半夜,整个黑风岭已经漆黑一片,随意望去,只能看到时明时灭的猩红兽眼。

瘴气被吹散一层,露出林中白森森的兽骨。

姜篱一路向东,身上又多了几道新伤,衣袖被撕开半截,发带也断了,长发散在肩头,沾着血渍与草屑。

【宿主,你要不要歇一歇,吃点丹药,补充一下体力?】

系统在一边看着都有些着急了。

【不用,我也想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记住自己的极限,姜篱怕自己以后面对更惊险的危机时,心里没底。

她矮身滚过一只铁羽鸦的攻击。

这家伙擅长隐于夜色就算了,还拥有隐匿声音的手段。

姜篱如果不是感觉到了有一丝风压不对,以最快的速度往前一掠,这家伙怕就不只是贴着她后背落下了。

“咔。”

小臂粗的树枝就被它这么轻而易举地啄断,姜篱连忙准备攻击,但下一秒,它忽然一个仰冲,重新飞到半空盘旋。

它双翅一展,无数的羽毛如利刃一般朝着姜篱射来。

“来得正好。”

姜篱不退反进,抬起沉星木剑就将鸦羽尽数挡下。

铁羽鸦见状,再次隐去了身形,姜篱没动,只是屏息凝神,很快,她捕捉到了铁羽鸦翅膀带起的风压。

三丈。

两丈。

一丈。

就是现在!

姜篱侧过身,木剑横向拍出。

断潮。

铁羽鸦身上遍布铁一般的羽毛,但姜篱还是捕捉到了它暴露的颈侧软肉。

“嘎!”

铁羽鸦被剑气撕开半边脖颈,一头栽进草丛,扑腾几下就没了动静。

系统此时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

【宿主,我记得剑尊这一式叫断潮,不是叫断头吧?】

姜篱收剑的姿势一顿,好半天才失笑道:【你怕什么,你又没有头。】

做完这些,姜篱这才伸手往怀里一探。

结果这一探,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空的。

【怎么了,宿主?】

【薛蝉衣送我的布娃娃不见了。】

系统闻言也是一怔。

【怎么会?明明刚刚还在的。】

姜篱回头看向来路,草丛里的碎石、血迹、兽骨全都混作一团,树林里一片漆黑,这一路过来不少妖兽突袭,弄得她走得路线都算不上笔直,布娃娃多半就是在这路上掉的。

她在原地停了片刻。

天就快亮了。

裴照夜定的时间快到了,她现在调头回头去找,不一定能找到,还会耽误出岭的时间。

【宿主,要找吗?】

权衡利弊后,姜篱很快就有了判断。

“先出去。”

【那那个布娃娃……】

“之后白天来找。”

说完,姜篱便坚定地继续向东走去。

而半里外的草丛里,那个有些丑萌丑萌的布娃娃正卡在一根断藤下,脸上两只圆眼直愣愣地望着天。

更远处,晨曦前最后一段夜色里,有人踏月而来。

……

山风吹起那人素白的僧袍。

他步履不快,足下却未沾半点泥污,行走在血腥气弥漫的山林间,竟自带一抹白色的微光。

他眉眼精致如画,却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唯有腕间缠绕着的一串佛珠,红得像滴落的血,为他增添了唯一一抹艳色。

“嗒,嗒,嗒。”

那串佛珠压着清瘦的骨腕,每走数步,佛珠便会轻轻相撞,发出极轻的叩击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梵音寺有“病身红莲”之称的佛子谢观澜。

出自修仙世家清河谢家,天生纯阳佛骨。

十九岁结金丹,二十三岁入禅心境,修真界谈及他,总离不开慈悲与无垢这类字眼,更有人说他是佛门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谢观澜的身体并不好。

纯阳佛骨生机强盛,反噬也同样凶狠,每月十五,他经脉便要受一轮阳火灼身之苦,梵音寺众人只说是佛骨的磨砺,挺过去便是大道。

这一挺便是许多年。

谢观澜本是奉师命下山,前往青云宗观礼此次的宗门大比,谁想在路过黑风岭时却偶然听见细微的求救声,便改了道。

乱石之后,只见一名年轻修士倒在血泊里,胸口被妖兽爪子掏开,丹田灵气已溃散近半。

谢观澜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有一口气。

那修士挣扎着掀开眼皮,在看清谢观澜衣袍上的梵音寺莲纹后,喉间挤出几个字。

“佛子……救……”

谢观澜的指尖刚触到腰间药瓶,又收了回来。

寻常丹药救不了他。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谢观澜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血珠从指腹沁出,殷红一点,内里有淡淡的金色生机流转。

纯阳精血。

佛子精血何其珍贵,少一滴便需耗费许久才能养回,可谢观澜并未迟疑,指尖点在修士眉心,将那滴血渡入对方体内。

修士胸口的伤处血肉生长,迅速愈合,散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谢观澜起身,指尖的血痕未干。

他合掌念了半句经文,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草丛里有个东西。

一个丑得有些不拘一格的布娃娃,上面隐隐有灵气的痕迹,显然不是凡物。

谢观澜弯腰捡了起来。

那布娃娃落在他掌心,轻飘飘的,绣工谈不上好,脸上那两只圆眼却有种不讲理的呆气。

他指尖转过娃娃时,未干的血迹擦过了娃娃心口的那根红线。

血色渗了进去。

红线微微一亮,又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暗沉。

谢观澜并未察觉异样,只觉此物多半是哪位修士遗落的法器,正要收入袖中,身后传来清脆铃声。

“等等!”

薛蝉衣从林中钻出来,肩上伤口草草包着,头发乱得能藏鸟窝。

她看见谢观澜,脚步刹住。

“你是那个病身红莲谢,谢……”

薛蝉衣平时都是佛子、和尚的乱叫,一时间竟是想不起佛子的本命。

谢观澜转身,并不觉得冒犯,合掌微微颔首道:“贫僧谢观澜。”

薛蝉衣低头看他手里的布娃娃,语速很快:“那是我的,不对,那是我送给别人的东西,还请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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