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一直抓着娇儿的手没有放开过。
沈昭宁靠在床头，昨夜那场梦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有知觉的脚指头带给他希望。
他的手握着孟娇儿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似的。
“你就在我梦里，娇儿。“
他开口，比平时多了一丝活气，
“你站在雾里，穿了一件白衣裳，喊我侯爷。“
孟娇儿坐在床边，没有抽回手，低声问：“然后呢？“
“然后你说，我不是废人。“
沈昭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确确实实地浮在他嘴角，
“你还说，只要病好了，我还能站起来，娇儿，你在我梦里，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孟娇儿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那是侯爷您自己信，我才能帮您说出来。“
沈昭宁没有接话，手里却攥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过了片刻才说：
“娇儿，我梦见的不仅是战场，还有你。你站在大漠边上，背后是落日，风把头发吹起来，我记不清你的脸，但我记得那个影子，那个影子跟了我一夜。“
凌医正和孙神医站在屏风旁，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医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把药碗往桌上推了推。
孙神医捋着胡子，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沈昭宁像是没听见那声咳嗽，也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被子下面微微隆起一个弧度，他的脚趾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他感觉到了。
“我还能回边关吗？“
他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孟娇儿，又像是在问自己。
孟娇儿抬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回得去的。“
沈昭宁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娇儿，看来以后我的命，就系在你身上了。“
他说话的语气半认真半开玩笑，嘴角还挂着那点未散的笑意。
凌医正别过脸去，掩饰神色，孙神医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药箱。
两个人都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那两只交握的手。
沈宴清就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屏风直直落在孟娇儿和沈昭宁相握的手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咬住了什么不该说出口的话。
他大步走进来，绕过屏风，靴子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没有看沈昭宁，直接走到孟娇儿身边，弯下腰一把攥住她另一只手腕，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娇儿一夜没合眼了，该回去歇着。“
孟娇儿被他忽然拉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手从沈昭宁的掌心里滑脱出来。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掌心上，沉默了一下，没有阻拦。
“宴清——“他开口。
沈宴清没有回头，拉着孟娇儿已经走到了门口。
“哥，你歇着，她休息好了再过来。“
他话是对着沈昭宁说的，但一步都没有停，拉着孟娇儿的动作干净利落往外走。
孟娇儿被他带出屋子，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步子。
沈宴清走得快，攥着她手腕的手却没使劲，虚虚地拢着，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挣脱。
廊下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走廊里。
沈宴清终于松了手，停在拐角处转过身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他在你梦里都做什么了？“
声音压在喉咙里。
孟娇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侯爷说了一些战场上的事，还说他梦见我站在大漠边上......“
“然后呢？“沈宴清打断她。
“然后他说他想回边关，还说——“孟娇儿说到这里顿了顿，“还说自己的命系在我身上了。“
沈宴清猛地别过脸去，像是在咽什么发苦的东西。
他站在廊下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过了片刻他转回来，声音闷闷的：“娇儿，你以后别动不动就让我哥握你手。“
他说完自己倒先红了耳根，像是意识到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又补了一句：
“你身子还没养好，别累着。“
孟娇儿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僵硬的肩背，说了一声“我那是治病，你不要多想“
沈宴清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往前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些。
孟娇儿跟在他身后，手指上还残留着方才被他攥过的温热触感。
“我只想治好侯爷，治好你大哥！”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人用指腹轻轻按了又松开。
她伸手摸了摸，把那道红印遮住了，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谁都没有再开口。
“是呀！治好大哥！大家都只是想让大哥好起来！”
沈宴清叹了口气，孟娇儿从最初进府来的原因不就是这个嘛！
为什么他现在只要看到别的男人靠近她，他就气的快疯掉！
该死的是孟娇儿知道自己的心意，她还是没把他当回事！
她的心里装着大哥，装着皇上，好像唯独就是没有他！
秋风从廊柱间穿过，把檐角那串风铃吹得叮当作响。
沈宴清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像在等她跟上来，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