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佑自从被牢里抬回王家村,整个人便像浸了毒汁的烂木头,烂得发臭。
他恨女人,恨赵瓶,更恨孟娇儿。他觉得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全是孟娇儿害的。
如今宫里良妃娘娘派人来找他,说是要借他的手弄臭孟娇儿的名声,他简直雀跃得连腿上的伤都不疼了。
女人名声一坏,这辈子就完了吧?
他就是铁了心,不打算让孟娇儿好过。
想到既能弄死那个扫把星,又能拿到白花花的银子,他觉得简直是一举两得。
王大娘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哭着劝他:
“儿啊,不至于弄死娇儿啊!你还用过她给的钱,这次去搞臭她,算不算恩将仇报?”
“你要是缺钱,娘去求娇儿,她如今是太医的干女儿,太医就是做官的,肯定有钱。你把她娶回来,问她要钱就是了,干嘛非要弄死她啊!”
“你不懂!”
王家佑一把甩开王大娘的手,眼里满是疯狂的贪婪,
“人家贵人就是想她死!孟娇儿已经不可能回到王家村了,咱们只能走贵人指的路,这才最稳妥!”
午后的日头毒辣,侯府门口的石狮子被晒得微微发烫。
王家佑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站在台阶下,身上那件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些天没梳洗过。
他低着头站了片刻,猛地抬起头,朝着侯府大门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诸位!诸位乡亲父老!你们都被蒙在鼓里了!那个凌太医的干女儿孟娇儿——她在村里的时候就水性杨花,手脚不干净!跟村头的汉子不清不楚,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面上回荡,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挑担的歇了担子,街对面茶楼的窗户推开几扇,探出几个脑袋。
王家佑越说越起劲,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我手里有证据!有人亲眼看见她跟人钻草垛子!你们别被她的脸骗了,那就是个祸害!”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皱着眉头,也有人笑着看热闹。
就在这时,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宴清大步跨出来,靴子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带着沉沉的力道。
他走到王家佑面前,一句话也没说,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王家佑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拐杖脱了手,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围观的人群哗地往后散了一圈。
沈宴清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踩在鞋底的虫。
王家佑捂着胸口蜷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打人了!侯府二爷打人了!”
沈宴清没有看他第二眼。
紧接着,轮椅碾过门槛的声音响起。沈昭宁的轮椅从门内缓缓推出来。
他穿着玄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王家佑,声音不高不低:“你方才说娇儿与人私通,证据何在?”
王家佑捂着胸口爬起来半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有人看见了!有人亲眼看见的!”
沈昭宁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看了陆暗一眼。陆暗从门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递到沈昭宁手中。
沈昭宁接过来,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你欠债的记录,还有你收了银子替人办事的凭证,都在这里。”他把那叠纸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寒,“你确定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念出来?”
王家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孟娇儿从侯府走了出来。她看着王家佑的腿,眼眶微红:“王大哥,你的腿怎么了?”
“怎么了?我的腿的事你不知道,就是你伙同侯府的人把我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王家佑抓着孟娇儿的手,歇斯底里地控诉。
“没有啊……”孟娇儿看着他的腿垂泪,“我让我师傅救你,他是神医,他可以的。”
王家佑怨毒地看着她:“神医,你还能攀上神医,你真的好厉害。”
沈宴清一把攥住孟娇儿的手腕,将她往后拽了拽,咬牙道:“别管这个人,他不值得你帮他,他现在就在害你!”
王大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哭着扑上去抱住王家佑:“儿啊!咱们走,娇儿没错啊!娇儿没错啊!”
王家佑像疯了一样推开自己的娘:“没错?这些女人都有错,就是她们害了我!赵瓶勾引我,哪个青楼花魁把我钱都骗走了!这个孟娇儿,进了侯府勾引侯爷,勾引沈二爷,她还把属于我的气运都夺走了!你还说她没错!”
他边说边哭,状若癫狂:“就是她,她让人做局害我,全是你们的错,害我成了瘸子!”
边上的人开始议论起来:“听懂了吗?”
“孟娇儿是谁?他媳妇吗?进侯府勾引侯爷吗?侯爷不是废人吗?怎么勾引?”
“侯府是金窝窝,他媳妇不想走是这个意思吗?然后他来闹?”
有人上去拉王家佑:“兄弟,媳妇没了就没了,闹侯府门口,你是找死,听过民不与官斗嘛?”
王家佑昏了脑袋,大喊出声:“我后面不是我自己!宫里有贵人要这个女人的命!”说着他就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沈宴清和沈昭宁对视了一下,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寒意。
“宫里的贵人!”
沈昭宁对陆暗使了个眼色:“打晕他,拖进府里再说!”
陆暗绕到王家佑身后,干脆利落的一手刀劈在他颈侧。王家佑双眼一翻,像死狗一样软倒下去,被陆暗和几个府兵拖进了侯府。
周嬷嬷赶紧上前搀住孟娇儿,低声劝道:“姑娘,进去再说吧。”
门房的人带着哭天抢地的王大娘也进了府,外面的府兵上前,将看热闹的人群驱散了。
人群中还有人嘟囔:“就这么结束啦?雷声大雨点小!”
人群里有几个人探着脑袋看着这一切,直到侯府门前彻底没了人,他们才转身离开。
暗处,陆明和钱三死死盯着那几个离去的背影。
钱三压低声音问:“有人盯梢!是不是刚才姓王的说的宫里贵人的人?”
陆明点了点头,眼神冷厉:“我去跟,你回去和我哥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