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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咔哒一声,又被推开了。

凌可一把把他往床里头搡,顺手抄起被子。

“哗啦”一兜,把他整个儿裹进去。

“你干啥呢?”

外婆站在门口。

“就是你说的那个秦玉兰。”

外婆顿了顿。

“哎,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刚出生那会儿,她来过咱家。”

“来咱老屋?就这屋子?”

外婆点点头。

“好像是来谈把你接回凌家的事。怎么谈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她走后,你妈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两天。”

“你妈当时没多说,只说人家态度挺硬,话也说得挺重。”

凌可垂下眼。

可那些话,一句也没当着她的面说过。

她记得七岁那年,有人来过家里一次。

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玄关,没进屋,只隔着半开的门递了一张名片。

母亲没接,只是摇头,手攥得死紧。

后来那人走了,母亲把门关得极响。

可转念一想。

现在再琢磨这些,早没用了。

她已经十八岁,身份证上写的是凌姓,户口本上却还跟着母亲的姓氏。

当年没签的字,如今更不会补上。

协议撕了,关系断了,连联系方式都早已删光。

外婆说完就转身走了。

临出门前,还歪着头瞅了眼床帐,盯着被子底下鼓起来的一团看了两秒。

啧了一声,没吭声,只摇摇头,迈出了门槛。

老花眼了,还以为里头藏了个人呢。

门一关严,冯宴舟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直勾勾瞪着

他领口微敞,腕骨抵在膝上。

呼吸很轻,眼神沉得很。

凌可咬住下嘴唇,脸热,哑火,一个字不敢蹦。

她往椅子靠背里缩了缩,手指绞着衣摆。

他这明显是不高兴了……可也不能怪她啊!

谁让外婆掐着点闯进来?

半晌,还是冯宴舟先扛不住,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压低嗓音。

“你个小没良心的。”

凌可悄悄捏了捏鼻尖。

她吸了口气,才慢慢开口。

“秦玉兰,到底怎么回事?”

冯宴舟眉头一拧,目光顿住,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抬起眼,盯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凌可把碰上凌家人前后的事,捡重点说了说。

从秦玉兰登门那天说起,到母亲哭完后默默烧掉一封信,再到自己今天去凌家老宅门口转了一圈。

只轻声问他。

“秦玉兰……对元洲,真的挺上心?”

冯宴舟答得干脆。

“特别上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她参加家长会,从来不缺席。凌元洲比赛获奖,她比谁都起得早。有次他在学校摔了,她直接打车赶过去,陪他拍片、拿药,当天晚上就住校门口的宾馆。”

“凌家其他人待他咋样?他在那边过得舒不舒心?”

“具体事儿我不太清楚,不过听元洲提过一嘴。老爷子老太太简直拿他当心尖子捧着,要星星不给月亮。凌世恒想让儿子接班管生意,可老两口死活不让,硬是点头让他去学医,就一句话。孩子高兴,比啥都强。”

“搁那种大户人家,还能自己挑路走?这还不算疼到骨头缝里?”

凌可愣住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行了,别钻牛角尖啦。”

冯宴舟盯着她。

“这么久不见,你心里就没惦记我一下?”

“……”

她赶紧扭开脸,躲开他那又直又烫的目光。

“那……咱回我屋歇会儿?”

她起身时膝盖轻轻撞了下桌腿。

说走就走。

冯宴舟一把抄起她,三两步跨进隔壁房间,把她稳稳放在床上。

他放下她时,掌心在她后腰处停顿了半秒,才缓缓撤开。

门咔哒一声,锁得严严实实。

……

又是一个折腾到筋疲力尽的夜晚。

早饭桌上。

外婆抿了口粥,忽然问。

“昨晚上你那屋咋老响啊?叮咣乱颤的,是不是跑进来啥小东西了?”

凌可低着头,耳朵尖红得透光,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我……没睡那儿……”

冯宴舟放下筷子。

“外婆,这事儿怪我。那张床原本阿嫣一个人睡惯了,她身子轻,我个头高、分量沉,一躺下去,床板吃不住劲儿,就‘哐当’一声垮了。”

外婆惊了。

“床塌了?!”

“嗯,塌了。”

“嗐,没事!等会儿我叫人来搭把手修一修。你昨晚怕是没合眼吧?吃完饭赶紧去眯一会儿?”

冯宴舟点头答应。

中午请来了村里的李叔帮忙修床,外婆招呼冯宴舟搭把手。

床很快修好了。

晚饭才摆席,请客人,眼下还空闲着,冯宴舟溜达到凌可房门口。

小小的屋子,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书架。

墙角摆着一张旧书桌。

桌面摊着几本画册,旁边堆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书。

墙上贴满了红纸奖状,底下夹着好几张凌可小时候领奖的照片。

“嚯,你小时候还真不是盖的!”

她拿过一张省级美术赛的获奖证明。

“这比赛连高中生都未必敢报名,你小学就拿了?”

冯宴舟顺手翻开最上面那本画册。

某一页上,画着一条手链。

链身缠绕的纹路、搭扣的弧度、吊坠的小巧造型……越看越眼熟。

沈晏手腕上那条!

难不成,是她先画出来,再亲手打样、打磨,最后送他的?

“发什么呆呢?”

凌可换完衣服走过来。

“该出门啦。”

“没事。”

他啪地合上本子。

“走吧?”

她点点头。

请客的地点,选在县城顶有名的“聚福楼”。

按凌可的意思,这顿饭不搞排场,只叫自家人。

妈妈那边没兄弟姐妹。

凌可虽有表亲,但早没了来往。

算来算去,也就外婆那边的堂表叔伯们,加上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远房长辈。

总共订了三桌。

车停稳,刚开门。

冯宴舟忽然伸手拉住她,顺势把一枚冰凉的东西套进她左手无名指。

“戴好,掉了。我可真揍你。”

凌可低头一看,怔住了。

戒指。

一枚蓝调很特别的钻戒。

六瓣金属托如花瓣托着主钻。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钻石折射出细碎光芒,泛出点海面似的微光。

她抬眼看他背影。

他往前走得有点快。

衬衫后领挺括,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她悄悄瞄了眼他右手。

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同款,只是银灰配色、镶钻更含蓄。

戒圈内侧同样刻着那行字母。

许诚这时凑近一步,压低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