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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施舍你的。”

凌可轻轻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那盘焗盐虾。

左手端稳碗沿,右手执筷,夹起一只虾,先往自己碗里放了一只,又顺手夹了两只,稳稳放进秦玉兰碟子里。

“妈,您尝尝,挺香的。”

就这一盘虾,她动过!

整个饭桌上,只有她碰过这盘!

凌可肯定瞅见了!

所以她干脆连锅端,全夹走!

一只不剩,连虾须都带走了。

还顺手塞给秦玉兰?

那是她亲妈!

不是凌可认来的干妈!

一个连户口本都没上过容家页的私生女,脸呢?

“阿绮最爱吃这个,你全拿了,她嚼什么?做姐姐的,就这觉悟?”

上首,容老太太终于沉不住气。

“奶奶……”

容元绮眼眶立马红了,声儿也软了,肩膀微微抖着。

凌可慢悠悠剥着虾壳。

冯宴舟已经把筷子搁下。

“怎么,我老婆夹几只虾,犯哪条家规了?”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满桌人,尾音带笑。

“要不这样,容家要是穷得连虾都摆不上桌,下次别请客了。老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容老太太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凌可再怎么说也姓容,教养是从小扎的根。我说她两句,还能错了?难不成嫁了人,容家连句重话都不能说了?”

冯宴舟坐得笔直,脊背没有一丝弯曲,语气比刚才还坦荡。

“真不能。”

“教养,得先养,才能教。没喂过一口饭、没哄过一次睡,转身就摆长辈谱?谁给您的剧本?”

“……”

容卓弘放下筷子,面色平静。

“小事,让厨房重做一盘吧。”

冯宴舟伸手就按住盘沿,半点不客气。

他一只只挑大个儿的虾,仔仔细细剥干净。

他剥完最后一颗,抽出纸巾擦擦手,抬眸一笑。

“有疑问?这盘虾,不是做给我太太吃的?”

容元绮“腾”地站起身,嗓音劈了叉。

“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说完捂着脸冲了出去。

容元洲和容世恒刚起身想追,余光扫见几位长辈坐着不动,脚又收了回去。

容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着紫檀木扶手。

容老爷子低头抿了一口茶,没说话,只把青瓷杯盖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容父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去吧,看看阿绮。”

容老太太叹口气,摆了摆手。

那只手缓缓落下,掌心朝下,带着许可意味。

下一秒,容元洲和容世恒一前一后走出饭厅,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容元洲率先抬步。

容世恒跟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经过走廊拐角时,容元洲脚步稍顿,但没回头。

容世恒也没有减速,指尖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

秦玉兰客气地留他们住下,冯宴舟摆摆手,干脆利落。

“不了,不打扰。”

容家现在对凌可来说,不是家,是块心病。

客厅里那张三人合影依旧挂在墙上。

她刚刚坐过的沙发凹陷还在,扶手上还留着她指尖按压过的浅痕,还是赶紧回汀园。

秦玉兰没再挽留。

等人走远,她立马转身去了容元绮房里。

手刚碰到房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她走到床边,弯腰把滑落在地上的毛毯捡起来。

车上,凌可靠在椅背上。

冯宴舟侧过身,伸手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发什么呆呢?”

说完没等她回答,就用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盯着窗外嗖嗖掠过的树影,声音轻得像叹气。

“我在琢磨……拿元洲的身世换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值不值?”

“太值了。”

他接得飞快。

“他当不成你哥,早就不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从他把那份亲子鉴定塞进我邮箱那天起,就不配了。”

“你没看出来吗?容家根本不想松口。要不是你甩出这张牌,别说光明正大进门,怕是连大门朝哪开,都得先蹲墙角打听半天。”

他声音低沉,字句清晰。

“你爸今天连筷子都没动三次。你奶奶全程没碰一口汤。你妈夹菜的手抖了三回。”

“你已经把能做的全做了。别揪着自己不放。”

他左手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拢得更实一点。

“这事压根没得选。”

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沉下来。

“没第三条路。”

想风风光光回容家?

想大大方方牵着他的手见人?

那就只能正名。

而正名这条路,只有一条。

硬着头皮,逼他们点头。

凌可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松开衣角,声音轻轻落下。

“嗯,听你的。”

车稳稳停在汀园门口,引擎声熄灭。

她洗完脸擦干头发出来,冯宴舟已经站在梳妆镜前吹头发。

刚吹完,她踩着拖鞋想往画桌那边走。

结果胳膊一热,整个人被拽了回去,脚下一滑,差点站不稳。

冯宴舟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起个坏笑。

“来,补作业,下午在容家喊的那一声,再喊一遍。”

“……”

都过去几个小时了,这人怎么还惦记着?

真是够轴的,连这点小事都要较真到底。

她抿了抿嘴,还没出声,耳朵尖先红透了,黑亮的眼珠一转,小声又清楚,字字清晰。

“老公。”

冯宴舟胸口猛地一撞,手直接按上左心口,指腹隔着衬衫布料按得实实的。

凌可看他那副样子,胆子突然变大,凑近点,连珠炮似的,语速快却咬字极准。

“老公!老公!老公!”

他低低笑了声,一把将她圈进怀里,手臂收得紧,下巴抵着她发顶,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我老婆真甜。”

“……”

他抬手托起她下巴,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下唇,呼吸热乎乎地扫过她耳垂,嗓音沉下去。

“乖,以后你想让我干什么,不用开口,手指头动一动,我就乖乖听命。试不试?”

她眼睛一弯,嗓音软下来,尾音微扬。

“烦死了。”

顿了顿,又忍不住笑出声,唇角翘得更高。

“可偏偏……就爱听你烦。”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双手搂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第二天一早,凌可踏进公司大门。

她左手拎着一只浅粉色帆布袋,右手握着手机快速回复几条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