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找到了大夫,你就有救了。”虞无梦这话也不知是说给文婆婆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文婆婆趴在她的背上,气息越来越微弱,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因为距离很近,虞无梦能听到她在说。
“回家吧,我想回家。”
“我们先去看大夫,然后再回家。”
文婆婆却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只是不断地重复“回家”二字。
路上碰到一些王家的下人,他们看到虞无梦背着满身是血的文婆婆,都被吓得不轻。
等虞无梦找到大夫的时候,管事也找上门来了,他要遵循王老太的命令将虞无梦带走。
虞无梦不想跟他浪费口舌,直接一拳将人打晕过去。
这一幕吓得大夫脸色大变,想要逃跑,却被虞无梦一把揪住后衣领。
“快救人!”
大夫哆哆嗦嗦地给文婆婆检查伤势,此时文婆婆又昏了过去,她脸上缠着的纱布都已经被鲜血浸透,看着触目惊心。
见大夫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始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诊断,虞无梦耐性告罄,沉声逼问。
“婆婆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艰难地开口:“她……她伤得太重,在下无能为力。”
虞无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大夫被看得后背冒冷汗:“你别这么看我,文婆婆本就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现在又伤上加伤,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以救其性命。你……你与其在这里为难我,不如快些为她寻个风水宝地,好让她死后能有个舒服的安身之地。”
虞无梦痛恨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实在是太落后了,若是放在她以前生活的星际时代,这点小伤根本死不了。
大夫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管事,小心翼翼地提醒:“你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抓你。”
不用他提醒,虞无梦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再次将文婆婆背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
这次她们没有回客房,而是直奔王家大门而去。
门口只有一个仆从在守着,虞无梦迅速将他打晕,打开大门,背着文婆婆走了出去。
这次回家没有牛车可以坐,她们只能靠步行。
文婆婆还在流血,半道上她忽然醒了。
仿佛是做了个一场大梦般,她的神智变得格外清醒。
“阿梦,我们这是要回家吗?”
虞无梦背着她埋头赶路,闷闷地应了声:“嗯。”
“原本我还想着再多陪你几年,可惜天不遂人愿,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将这些年赚的钱都积攒下来了,就藏在我床下的暗格里,暗格里除了钱以外,还有我写的一本心得。你以后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看看那本心得,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虞无梦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且字句通顺条理清晰,仿若没事人一般,虞无梦心里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因为虞无梦知道,文婆婆这是回光返照了。
文婆婆继续交代遗言:“家里的老房子每年都要找工匠修一修,不然下雨天会漏水,家里养的那只大公鸡不是用来吃的,它是我专门养着用来驱邪的,你要好生照顾它。你不需要特意置办棺材,等我死后,你就把我一把火烧了,然后埋到后院的槐树下,这样省钱省事。”
虞无梦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不问,就永远都无法从文婆婆口中得到答案。
她忽然开口:“婆婆,两天前的法事上,你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理智跳进火堆?”
这个问题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文婆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的双手朝着自己脸颊抓去,像是又要开始自残。
虞无梦立刻将文婆婆放到地上,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截指骨。
指骨抵在文婆婆的眉心处,文婆婆的双手僵在半空中,自残的动作进行不下去了。
虞无梦死死盯着她:“婆婆你别忘了,邪祟早已盯上了我,将来它还会来找我的,我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文婆婆唯一的牵挂就是阿梦。
阿梦的话让她勉强找回一点理智,她用满是鲜血的双手轻轻抚摸虞无梦的脸颊,声音里充满了悲伤与不舍。
“不是我不愿告诉你真相,而是我不能说,说了就会害死你。”
虞无梦追问:“是因为只要提到它就会死吗?”
文婆婆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虞无梦继续追问:“你做法事的时候,我曾看到你说了三个字,那三个字是什么?”
文婆婆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恐惧:“不能说。”
那三个字是“不能说”?应该不是的,因为不合常理。
虞无梦心里一直有个猜测,此时她将猜测问出了口。
“那三个字是邪祟的名字吗?”
触犯禁忌的前提,是必须要看到或者提到诡魇的存在,法事进行的过程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诡魇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突然出现,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文婆婆当时说的话语中有提及诡魇。
虞无梦还记得自己是看到文婆婆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后,才突然发疯跳进火堆里的,那三个字必然就是关键,很可能直接指向诡魇。
文婆婆颤抖更加厉害,她慌忙捂住虞无梦的嘴,近乎哀求地道:“真的不能说啊。”
虞无梦握住她的手,坚定地道。
“看来我猜对了。”
文婆婆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哭声,但她已经没有了眼睛,流不出眼泪,只能流出大颗的血珠。
“我错了,这都是我的报应。”
虞无梦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它的事?你告诉我,我去帮你缓解它的怨恨。”
文婆婆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又开始用双手去抓自己的脸,嘴里不断地喊道。
“我看到了,不……我没看到,我是个瞎子!我什么都没看到!”
虞无梦用指骨抵住她的眉心,但这次收效甚微。
文婆婆仅仅只是僵了片刻,随后就又开始胡乱抓挠,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尖细刺耳。
虞无梦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婆婆,你醒醒!”
“啊啊啊!”
文婆婆用尽全力发出最后的尖叫,随即就不动了,扭曲的表情永久凝固在了缠满纱布的脸上。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