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和言子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便走到缉妖司门口。
刚走进内堂,便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季鸢笺脸上挂着笑:“你俩可算回来了。”
看着她的那个笑容,叶泠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小妮子还能给她俩好脸色看?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季鸢笺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师尊回来了,你俩快跟我来,拜见师尊,让师尊将你们收入门下,便不会被旁人欺负了。”
叶泠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她手下用力,想将季鸢笺的手推开,奈何她俩就跟较劲似的,季鸢笺寸步不让。
“我看这就不必了吧?!”她婉拒。
——让寻竹把自己收入门下?
她太清楚那人的性格了,拜入她门下,自己还有活路吗?
“怎么不必。”季鸢笺今日打定主意,哪怕生拉硬拽也要将叶泠送到师尊面前,“你那么废物,没有师尊护着,岂不是要成为活靶子。”
听方荀师伯说,他们即将搬离人间,要去寻找解开封印大阵的办法了。
叶霁窈这么弱,又是生命元灵,没有自保之力,到了修真界,不得三天两头地被人追杀。
“鸢笺,”这时,沧源疾步从廊下走来,道:“师尊找你。”
闻言,季鸢笺看了看叶泠,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自家师尊。
她临走的时候,还不断地叮嘱:“叶霁窈,你在这待着,我待会便领你去找师尊,你一定要等我。”
叶泠没回答,她和言子安走进内堂。
坐了一会儿后她便坐不住了。
她摸了摸鼻子,道:“那个,我肚子有点疼,要去解手。你先在这等着哈。”
总不能两个人都离开,于是叶泠决定将言子安卖了。
言子安没说话,只是在她离开的片刻后,也冲着沧源道:“那个,师兄啊,我肚子也有点疼,先行一步。”
说着,不等沧源回答,他一个眨眼便消失了。
沧源摸不着头脑:“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肚子疼,是吃坏肚子了吗?”
于是乎,两个嘴上说着解手的,转头便在墙头碰上了。
叶泠:“你怎么来了?”
言子安站在墙头:“你难道不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吗?不是肚子疼吗?”
叶泠心虚地偏过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丞相府里的衣服没晾。”
说完,叶泠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她真没法去见寻竹——她真的会劈了自己的。
正心虚着,言子安突然道:“你怕什么?不是没有记忆吗?”
“对哈。”经言子安这一提醒,叶泠突然想起来她现在的人设是失忆的,“我可以装失忆。”
说完,叶泠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
抬眼,便见言子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你面对我的时候,也是装的喽?!”
他气笑了:“叶泠,你当真是好演技。”
怪不得他之前总觉得古怪,但叶泠每次找的理由都无懈可击。
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叶泠是假失忆。
“所以你都记得,只是事到如今,你依旧不肯堂堂正正的面对我,是吗?”
言子安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力气大到指节泛白。
她真的好过分。就这么把他当傻子一样,玩得团团转。
他吸了吸鼻子,气得眼眶泛红,强忍着没让泪水掉下来。
“你别哭啊言娇娇,”叶泠自知理亏,忙哄道:“我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嘛。”
言子安冷笑:“叶泠,当初是你先来招惹的我,可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说不要便不要——我是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宠物吗?!”
叶泠抿唇,垂下眼,声音很轻:“可我当初,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最初,她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总以为天命可违、人心可逆。
可后来,她突然发现,若是她继续和言子安在一起,言子安到最后,会彻底消失,留下的,只是原着中那个言卿礼。
那虽然谁都没有丧命,可熟悉的人却不在了。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没有灵的纸片人,亦或者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魂灵,而那个熟悉的人,无论怎样都是找不到的。
所以她胆怯了。
“叶泠,”言子安声音很轻,“我是一个完整的人,你不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违背我的意愿。”
“我的问题。”叶泠抬眼,带一贯理智的眸子里带着些无可奈何,“我保证,”
言子安看着她,没说话。
“以后有问题,”叶泠补了一句,“我们一起面对,行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言子安伸出手,道:“拉钩。”
叶泠毫不犹豫抬手,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
“如果你再像几百年前那样丢下我,违背我的意愿,”言子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那言子安便不得好死。”
“你——”叶泠下意识抽手。
但言子安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另一只手力道强硬地扣住她欲撤回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掰过她的大拇指,与他坚定的拇指合在一处。
“誓言已成,你不许反悔。”
“你——”叶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未曾料到,言子安还有这一招。
“这么气,怎么?你心里有我啊?”言子安漫不经心地笑。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却一寸寸收紧,攥得骨节泛白。
叶泠冷哼,别开眼:“你想多了。不过是怕良心过不去罢了。”
——果然。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听见的那一瞬,那股酸涩还是猝不及防的漫上来,堵得他心疼。
“那就好。”他只道。
既然暴露了,叶泠也不必再装。
她足尖轻点,纵身跃下墙头。
“话说,”叶泠状似随意地问,“她当年知道我离开后,是什么情绪?”
言子安摸了摸鼻子,斟酌着用词:“她当年——她当年挺气的。”
叶泠脚步一顿。
……要完。
算了,能糊弄一时算一时。
“虽然但是,”叶泠忽然抬眼,“你跑什么?”
言子安沉默了一瞬,道:“四百多年,她一有时间便跑炽天骂我。足足骂了四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