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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后世子孙——丁川的出现,让嬴政看到了喘息的机会。

但,这并不代表他再也不为此事劳心费神。

王绾听到问话,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上前一步躬身回禀:

“禀陛下,午间刚收到奏疏,入夏以来江淮各郡连降暴雨,河水漫出堤坝,冲毁了不少田亩房屋,百姓死伤无数。

“当地郡守送来八百里加急求援,同时地方将士已就位,维护当地稳定。”

嬴政锐利地视线落到王绾身上:“此等急报,因何现在方禀?”

他语气不带丝毫烟火气:“朕若不问询,汝是否准备压下此事?”

“臣不敢。”

王绾一听这话,惊得连忙跪地请罪,“臣之错,刚收到急报尚未看清,陛下便派人来请,说是要陪川川用膳……”

“汝竟敢找理由。”

嬴政倏地就笑了,可眼神却冷若寒冰,“朕可让人捂了汝之口?”

“并未。”

王绾脸上冷汗刷地冒出,连连求饶:“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责罚自然是要责罚的。”

嬴政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不过在此之前,先将汝隐瞒之事全部禀完。”

王绾大气不敢出,久久回不过神。

“嗯?”

嬴政见他这般,不由发出一声质询。

此时王绾才回过神,连忙将未禀报完之事说出来:

“还有北方边郡,入春后就没下过几滴雨,好些地方的麦苗都旱得枯死了,眼看秋收在即,怕是没收成了。”

嬴政眼神冰凉盯着他:“可还有何事未禀?

“堤坝被冲毁多少?流民安置了如何?当地官仓可还有存粮?”

他一连好几个问题问出,王绾暗自吞天口水,连忙回禀:

“禀陛下,江淮郡守奏禀,冲毁的堤坝有三处,不算太长,当地正在征调民夫修补了。

“流民都暂时安置在附近高地,官仓也拨出一部分存粮赈济,只是存粮不多,撑不了太久,所以才向朝廷求援。”

王绾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不敢有半分隐瞒,“当地将士赶到及时,并未发生大乱子。”

“汝可有解决之法?”

嬴政目光依旧不带丝毫烟火气,看向王绾,“朕不出手,汝可能妥当安置灾民?”

王绾冷汗冒得更厉害了,头伏于地面,久久没敢抬起。

他虽然有自己的打算,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嬴政不理会他,视线扫过殿内众臣:“诸卿对此事可有良策?”

丁川近段时间虽送来近万斤粮,但那也是杯水车薪,还得看大秦各地官仓储备是否充足。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谁也没敢轻易发表意见。

嬴政看向还跟在自家长辈身边的学子们:“时辰到了,尔行上课去。”

“唯。”

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众学子,听到此言,不由如释重负般暗松口气,大声答应着,快速离开议政殿。

扶苏走到殿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上首的大人,又看了眼跪在大殿中央的王绾。

脑海里浮现出午饭时,丁川诵出的那首诗:“……祖龙魂秦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

此时此刻,这两句诗犹如重锤敲击在扶苏脑海里,将他之前二十余年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敲开一道裂缝。

有光从裂缝里渗入,将脑子里腐朽的,不知变通的东西给驱散。

“长兄?”

前方,有人疑惑地喊他。

扶苏回过神,快走几步跟上:“来了。”

公子渊好奇看向他:“长兄怎么啦?刚刚看你在大殿门口踌躇,是想去替王相求情?”

“不。”

扶苏摇头,沉吟了下补充:“我是突然想起先生午饭时诵出的诗,仿佛突然有了几分明悟。”

“呀,长兄悟出什么了?”

公子哲声音弱弱,语气却多了几分俏皮,“不知令长兄明悟的是哪句诗?”

“莫非是那句‘……孔学名高实秕糠……”

接话的是跟在几位公子身边的王离,他只敢说这句,前面那句不敢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众人听到此,也不由默契地相视而笑,随即好奇地看向扶苏,想听听他会如何回答。

扶苏沉吟着点头:“嗯。”

“果然是这句。”

有人兴奋地接过话,“我就说,那些之乎者也其实并不全对嘛。”

十二公子越笑道,“长兄以往还总让我跟着学,我就不喜欢。”

说到此,他满眼幽怨地看向扶苏:“长史没少因此收拾我。”

“哈哈哈……”

众人看到公子越这委屈幽怨的表情,没忍住大笑出声。

“秦各地有灾,我等岂可在此说笑?”

此时冯凌忍不住打破了这欢快的气氛,引得在场众人无语。

灾情他们也十分忧心,但不代表要成天哭兮兮吧。

哭兮兮若管用的话,自家大人早就令百姓哭了,还用等到他们这些学子来?

扶苏伸手拉着冯凌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道:“冯凌,汝此言差矣。”

“我等确实为受灾百姓忧心,却不代表我等必须要跟着哭啊。”

“扶苏公子,此言何意?”

冯凌表情严肃看着他,“你该不会要背叛儒学吧?”

“冯凌?何谓背叛?”

扶苏听到这个词,突然觉得很刺耳。

以往他怎么没发现,儒学者竟如此大胆,对他堂堂大秦长公子说背叛?

他是跟着儒家老师学习,可他并未成为真正的儒家弟子,何来背叛一说?

于是他如此想便如此说出来。

冯凌一愣。

是啊,他是如何敢对秦长公子说这些的?

两人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高,因此其余众人都听到了,纷纷凑过来:“怎么啦?”

“发生何事了?”

扶苏和冯凌异口同声:“无事。”

扶苏是不觉得这种事需要弟弟妹妹们替自己解决。

冯凌则是不敢让旁人知晓自己对长公子说过什么可怕的话。

因此,各有心思的两人,达成了这样的默契。

众皇子公子狐疑地看着两人,其余各重臣家孩子彼此相视一眼,没好意思掺和进去。

“好了,时辰不早,我们快些去上课,别让先生久等。”

白昼转移话题,“理当我等前去等先生。”

“对,快快快,上课时间快到了,先生说要给我们上实践课,不知要教什么新知识?”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并催促大家快些,“别耽误先生给我们上实践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