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珊珊从读初中的时候,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艺术表演,看到所有的镁光灯全都汇聚在了一个人身上,看到所有的目光、鲜花和掌声的簇拥,她就像是着了迷一样。
她觉得,那才是她应该有的人生。
于是,她开始缠着父母想要学艺术,父母也答应了。
女孩子嘛,学点艺术总是有好处的。
可是,学什么呢?
关珊珊翻遍了所有的乐器书和杂志,钢琴、小提琴?太普通了,都烂大街了,一点都不能凸显她的特别,要小众的、要优雅的,要别人都不会的……
所以,她选来选去,就选择了大提琴。
说真的,当时他们在小县城,能找到一个教大提琴的老师不容易,而且贵,上百块钱一节课。
但是她哭着闹着要学啊,能怎么办呢?
学吧!
就这么一个女儿,父母也没辙啊。
第一次上课,总共就那么几个学生,就关珊珊一个人坐得最直溜,学得最认真,练得最勤快,老师也忍不住夸了两句,说她进步快、有天赋。
就这么一句“有天赋”,那可就不得了了,她要走专业!
她果然选对了路,她天生就应该属于舞台,她应该站在聚光灯下!
可问题是,钱呢?
搞搞兴趣爱好父母还能咬咬牙承担,走专业,一般的普通家庭哪里烧得起这个钱?
对于此,关珊珊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闹自杀!
老师都说我有天赋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学?你们就是在扼杀我的前途!你们连我的梦想都不支持,你们算什么父母?
就在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下,父母最终还是点了头。
一来,他们的确是怕关珊珊想不通真走了极端了,二来,他们想既然孩子真的如此执着学这个,说不定还真就是这块料呢?老师不也说了吗?孩子有天赋!
当父母可不能误了孩子的人生,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供出去!
他们真的砸锅卖铁了……
自此以后,他们卖了家里的房子,卖了车,搭进去了一切存款,关父一天打着两三份工,关母则全心全意跟着关珊珊学考各类证书、参加各种比赛。
可是慢慢地,他们发现,所谓的“有天赋”只是在他们小县城有天赋,而且还是在小县城根本就没几个人学这个的前提下。
而关珊珊那点天资水平拿到大城市根本就不够看!
就算是小县城万里挑一的人才,拿到大城市那也是一抓一大把,而艺术这一条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更何况,他们拼资源还拼不过人家。
就这样,在千辛万苦之下,关珊珊终于磕磕绊绊考上了一所还算有名气的私立大学。
这所学校哪里都好,就是学费贵了点。
贵就贵吧!
关父想着,前面的艰难险阻都过来了,还在乎这最后的一锤子买卖吗?不管怎么说,总算考上大学了,等大学读完了,他们身上这万里长征也算走到头了。
于是,他们陪着女儿一起到了大学,租下了这个郊区的老破小,在京城一边打工,一边陪着女儿读书。
可是这个时候,关珊珊的心态变了。
她说,她们学校的同学的父母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让父母竟然不要去她的学校,慢慢的,她也不愿意回家了。
孩子大了,见了外头的世界,就开始嫌弃家里了……
父母都知道,父母也不怪她,要怪就怪他们没本事吧。
关家的父母陪着女儿从小县城一步步走到这儿,从最开始的安逸稳定到现在住着老破小,他们一直都很乐观,他们也都一直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状。
他们从来没怪过女儿,他们只想,只要女儿好就行了,等着大学毕业,他们的任务也总算是完成了。
直到今天,关珊珊忽然回了家……
“珊珊……”
关母跟着关珊珊进屋,急切抓着女儿的手,关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呀?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啊?是不是考试没考好啊?
哎呀,没考好就没考好嘛……
这次不行,咱们下次再努力嘛,机会那么多,一次两次的失败不算什么的。”
“没有了……”
然而,回答关母的是如同失了魂的三个字。
就这三个字,让关母一下子毛骨悚然。
“珊……珊珊……你……你说什么呀?什么没有了?”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但是显然,她并没有那个能力。
“我说,没有机会了!”关珊珊说。
“什么都没有了!”
“怎……怎么会没有机会呢?你还这么年轻,你……”
“就是没有了!”
然而这一次,关珊珊直接打断了关母的话,她尖叫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猩红的一双眼睛看着关母:“你知道为什么吗?”
“就是因为你!”
“我……”
关母彻底懵了:“怎么会是因为我呢?”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就是因为你穷!”关珊珊指着她道:“你没本事!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你为什么不去多挣点钱?我们同学的父母可以给她们买名牌,让她们开好车!给她们请最好的老师!
可是你们呢?
你们让我住在这种地方,活得像是阴沟里的臭虫一样!
就是因为你,我才被学校处分的!现在我连毕业都成问题了,我的人生全毁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关珊珊的一句句指责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插在关母的心上。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女儿的心中是这么想的,原来女儿是如此地怨恨着她……
她看着女儿,一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泪流满面。
只有关父,几步冲了过来,他一把将关珊珊推开。
“你在这里抽什么疯?”
“你自己在学校里过得不顺,不要回来把气撒在我们头上!我和你妈,我们够对得起你了!
我们该给你的,能给你的,都给了!为了让你学那个大提琴,我们熬干了心血,掏空了一切,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那是你们没本事!”关珊珊嘶声道!
“什么?”
这一句话,让关父大受震惊。
却听她义正言辞道:“我的同学,她们哪个不是学大提琴的?她们的父母怎么没像你们这样?说白了,还不是你们自己穷吗?”
“你……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像人话吗?”关父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关珊珊说出来的话。
他们付出一切供养她,到最后,得来的是一句:“你们生了我,你们就应该养我!要是生不起你们当初就别生啊!
你们以为,我很想来这个世上吗?
样样都不如别人,活着也是受苦!”
“你……”
关父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关珊珊转身就进了屋。
“咚”的一声巨响,她将房门重重地砸上,然后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不大一会儿屋里传来了“嗡嗡”的哭声。
屋外,关父关母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息。
冤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