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庭深难得的竟没强撑自己那比薄冰还脆的自尊心,任女人搀着。
只是不说话。
瞥见女人臂弯爱惜抱着的一大束白玫瑰花,柳庭深乌黑剑眉越发蹙得紧:“花给我。”
“没事。不重。我可以。”柳青迟婉拒他的关心。
“啰嗦。”男人大手一捞,把花抢了过来。
出了店门,他手一扬,将包得精致的花束丢进了垃圾桶。
柳青迟:“!”
“柳……”她条件反射地想斥他一句,话将脱口却咬住了下文。
“我第一次收到这么漂亮的花,你说丢就丢,太浪费了吧。”
“第一次收到花?那我之前送给你的不是花?”
“嗬哟,你可别提了吧,拿有毒的花送人,是见不得我活吗?”
“虽然有毒,但是它香啊。”
“是是是,你品味绝。”
“你喜欢花,我送你一山要不要?”
“一山?呵呵,笑死人呀你要。是不是打开手机看呀?那我能送你一个银河系。”
“爱要不要。”
两人叽叽歪歪说着话,上了适时停靠路旁的幻影轿车。
极奢座驾在两辆黑色保镖车的护送中,迎着黄昏最后一缕残阳缓缓汇入车流。
景区主道浓荫下,林知寅坐在车上,目送那三辆车消失在初上霓虹间,回头又看了许久那束被丢进垃圾桶的花,然后掏出手机打给龙霖的妈妈张婉。
“婉姐,在忙吗?是我,林知寅。”
“知寅啊,跟霖霖的朋友约会怎么样啊?”张婉对妹妹家的小叔很是客气。
“目前、还好。”林知寅说,“婉姐,龙霖的电话可以给我一下吗。”
“行。你等会儿啊。马上。”
拿到龙霖的联系方式,林知寅马上打过去。
其时,龙霖正坐桌前写报告,看见一串数字打进来,愣了两秒才接。
听对方自称是她小姨的小叔子,她回忆了好久才想起这人是谁。
小姨父同父异母的弟弟,医学天才林知寅。
她没见过他,但亲戚圈里一直有他的传说——谦谦君子,不争不抢,听话懂事,有才有颜……
一样的年纪,他是她不得见的邻居家的孩子。
也因为他是母上大人给她的模板,所以她才一直不愿见。
当然,这只是部分原因。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林知寅跟小姨父不是一个妈生的,除非是在林家那个大家里,不然一般的家庭聚会不会带他玩。
“小表叔,你找我有事吗?”
即使不认得,龙霖还是按礼数称呼了他。
林知寅不啰嗦也不唐突,礼貌问候两句便将话题转到柳青迟身上。
“噢,跟柳柳约会的人居然就是你吗!”龙霖后知后觉,惊诧不已。
心道:我的妈,您老真是会安排!真的很合适我姐们,就是不合适我!
“小表叔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想从我这里了解我姐妹吗?”
“你知道柳青迟身边有一个长得很……”林知寅顿了顿,“帅得特别突出的人吗?关系挺亲密的那种。”
“啊……啊?!”龙霖愕然失色。
柳柳的意向男友不问她,问她身边的帅哥?!
这是什么操作?
“帅得很突出的,还关系亲密的……”龙霖一时想不起来,“你能说点别的特征吗?”
林知寅:“有钱。很有钱。哦对了,脚有点跛。”
“柳庭深!有钱又帅还有点小残疾的,那一定是柳庭深了。他居然回来了吗!”
龙霖突然兴奋起来,像是重拾至宝。
电话那端的林知寅听出了她的激动,却未应和此变化,只深入询问自己想要的答案。
龙霖了解到柳庭深神出鬼没搅和了柳青迟的约会后,才跟林知寅大概讲了一下这所谓的帅哥。
她深以为林知寅打听柳庭深,是要把他当情敌对付。
于是跟小表叔开玩笑:“我们家柳这回完蛋了——一个是一面契合的理想型;一个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族中亲人追求者,真精彩啊!”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调。
林知寅没接这茬,谢过龙霖便挂了。
☆☆☆
出了景区,柳青迟问柳庭深住哪里,跟她家公司不顺路的话,到安城随便放她在哪里都行,她自己打车回去。
柳庭深说:“你想去我那里吗?”
柳青迟马上警觉:“干嘛。”心跳竟不自觉加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撞了什么鬼。
警觉之余,似乎有点意味不明的期待。
好奇怪。
柳庭深闲然自若地说:“你还记得布莱克吗,它现在长大了很多,跟小时候判若两狗。”
“我给你的那只五黑犬?当然记得。是不是还跟小时候一样黑得没眼睛没嘴的?”
“嗯。”
“我还怪想它的,不过还是算了,你发个视频或者照片给我看看就行。”
天都黑了,去一个男人的住处做什么,多有失矜持。
“我也觉得算了。”柳庭深说,“布莱克如果知道自己的美貌要给一个不那么在乎自己的人看,会难受的。”
柳青迟:“?!”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刺耳!
她无从回嘴,闭上眼睛小憩。
走了一大天路,沾着个舒适地儿就上下眼皮打架,困死。
尤其还是在轻轻摇晃的车上,完全就是困倦的婴儿碰上了摇摇床。
很快睡去。
均匀的呼吸声传到柳庭深耳里,他窃然一笑,不露痕迹地靠近女人。
车子转弯,将她推到他肩上,他再次窃然。
揿下隔帘按键,他四平八稳理所当然当起了人形枕头。
同时拿起手机给头车的特卫下命令:“我想看安城的夜景,上环城大道。”
轿车陆续上了环城大道,穿梭在辉煌灯火间。
密闭而逼仄的空间里,柳庭深轻轻将一条毯子覆到女人纤瘦的身体上,手臂环过她肩后,小心搂着。
怕远了触碰不到她温度,怕近了惊醒她。
只能将她当作一颗粘在掌心的泡泡,轻柔呵护。
她的头靠着他的肩,身体发肤间淡淡的香气逸散,萦绕他鼻息。
很柔和,很沁人心脾。
无情的坏女人,终于还是到了他怀里。
柳庭深深吸着那味道,心中感慨。
——他尾随她半个月,看她上班下班,“陪”她出差,看她跟一个又一个男人吃饭,笑容晏晏地与人自我介绍……
后来她跟一个看起来不错的男人正式约会,逛公园,赏花,看动物,他脚不好随不了,也不能随,怕被发现,只好在姓林的订座的餐厅休息,让保镖去跟,将目标人物的行止直播过来给他看,权当自己也逛了一遍。
说到在餐厅守株待兔一事,他连杀鸡用牛刀的蠢事都做出来了——调用手里可用资源查林知寅,查他手机号的订座信息。
他真的生平第一次干这种自己回想都摇头的傻事。
可是为了她,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