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刺眼的白炽灯照在手术台上，严肃又紧张的氛围在手术室内弥漫，冰冷的仪器在旁边毫无感情的运转，只有滴滴滴的检测声预示着还在维持的生命体征。
“镊子。”
“剪刀。”
各种工具在医护人员的手上流转，检测声好似阎王的催命符，而他们所要做的便是在和死亡赛跑。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灯亮了多久，许灿就在外面坐了多久。
此时已是深夜，等候的走廊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简单而冰凉的椅子上只坐三四个人。
陆霏霏没什么家人，母亲早年间跑了，父亲因酗酒而死，还是陆霏霏送的他。仔细算来，和她亲近的无非也只有许灿和几个同学。
作为陆霏霏的班主任，于焕一接到消息就从家里赶过来，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江审风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也跟着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大人在身边，让几个小孩子处理，是不可能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两边都要人照顾。
于焕陪着许灿他们在手术室外等结果，而江审风跑去缴费。
手术室亮了快一宿，直到凌晨灯才灭了。
紧闭的大门一打开，许灿就冲了上去，因为着急，还差点绊倒，但她也顾不上，拉着医生的手臂就问：“怎么样了？”
医生被她的阵仗弄得也紧张起来，但还是平静地说：“这位家属，你先冷静一下。“
许灿见状也只好讪讪收回拉着医生的手，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医生，生怕错过他的一点表情。
医生抬了下被攥的发疼的手臂，平静地宣布手术结果：“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需要进一步治疗。”
说来也奇怪，这人送来时生命体征就已经快没有了，本以为救不回来，手术到一半心电图都平了，但到后来又开始奇迹般的好转，各项指标都开始正常，硬生生活了回来。
医生心里暗道：这事邪乎的，只能归结于神仙显灵了。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那就交给玄学吧。
“没事？是不是没事？”许灿喃喃着，又问了医生一遍。
“额，也不能说没事。”医生见她紧张兮兮，只犹豫地说，“只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至于什么时候醒来还不好说。”
“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许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人因此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随后被于焕一把扶住。
于焕扶了把许灿，心里同时也松了口气，喃喃道：“没事就行，至于醒过来是迟早的事。”
也不知是安慰许灿，还是安慰在场的所有人。
医生：“.....”没一个人听我说的话是吧。
这么想着，远处一个护士跑过来，贴着医生的耳朵说了句什么，医生顿时皱起眉来，但只是一瞬又很快松开，只对护士说了句：“知道了。”
许灿看了眼黑下去的手术室，眼神空荡，随后突然想起什么，又对医生问了句：“对了医生，和霏霏一起送过来的那个老板呢？他怎么样了？”
“那个老板？”医生对了半天，才对上这个人来，叹了口气道，“送过来时，比你们这个还严重，刚刚我们说的就是那个人，一会儿我就要去看看。”
听闻此，许灿低下头，头发的阴影盖住了她的眼睛，也遮盖掉她眼里深沉的黑。
这事绝对不是意外，没有哪个书架好好摆着会莫名其妙掉下来，就算是，也不会在她扑上去盖住谢诚的那一瞬以一种诡异至极的姿势完美避开。
这件事绝对和系统有关，许灿在心里暗道。
之前她觉得系统只是威胁她，不会做出实质上的进展，而此时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系统说到底，只是一串代码程序，而她竟然以为程序会生出人的感情。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程序是冰冷的，不能因为它类人的想法和行为而想当然地判定它，而此时此刻，她也确实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许灿看了眼手术室，一瞬间，对系统的怒意达到鼎盛。
陆霏霏脱离危险后，很快从手术室里转到其他病房，但除了特定的时间，许灿他们是不允许被探望的。
而在陆霏霏脱离危险后，隔壁的书店老板也紧接着脱离危险。
医生看着恢复正常的数据，第一次对科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一次可以说奇迹，两次就真是神仙显灵了。
医生决定改天让自己家里人也去寺庙道观里拜拜，没准还真有用。
但许灿可不觉得这是神仙显灵了。
听到书店老板也脱离危险的那一刻，许灿就察觉到事情也许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有没有神灵，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这个世界有系统，也有天道。
如果这件事不是系统做的，那会是谁？系统的治疗手段她切身体会过，可以把人从昏迷直接拽出来，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宿主的身体数值。
而能比肩于系统甚至超过系统的，在这个世界，许灿只知道一个——天道。
存在于所有人身边，存在于系统的话语里，但除了系统谁也没有见过的天道。
但为什么天道会出手？许灿想不明白，又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只是霏霏和书店老板吉人自有天相罢了。
越想脑子越乱，干脆就不想了。
自那天过后，系统再也没来找过许灿，仿佛已经失踪于她的脑海，日子过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陆霏霏的情况一天天好转，今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来了。
许灿白天上学，晚上总要和谢诚于焕来这里看上一眼。
陆霏霏还睡着，或许从来都没醒过。
白天是周叔派人来照顾的，许灿上次打个电话和周叔一说，周叔第二天就派家里的小王来照看了。小王叔叔挺年轻的，许灿在许家见过几次，还算放心。
今天夜里谢诚和于焕有事，许灿自己打车来的。
此刻病房里静悄悄的，隐约能听见隔壁病房传来的交谈声，那似乎是一家人。
许灿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夏季的夜里还是很热，许灿也就没把开着的窗户关上。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起散落的窗纱，远处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此外，再无别的声音。
许灿静静在病床前坐着，陆霏霏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一般。
许灿不忍打扰，只是替她把被子往里掖了掖。
不知何时，旁边的谈话声歇了，只余下风撩起窗纱时轻微的摩擦声。
整个病房静静的，而许灿只是坐着，似乎在发呆。
良久，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对吧.....系统？”
脑海里仍旧一片死寂，平静的像一汪死水，惊不起一点波澜。
许久，那潭平静的水开始丝丝冒响，一道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语调，在许灿的脑海里响起来：【既然知道我一直都在，为何现在再找我？】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许灿听系统问，却没有理它，只是自顾自把陆霏霏的被子往下拉了点，又把她的手往里拢了拢。
做完这些，她才不紧不慢地掀开垂下的眼皮，平淡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也许那书架并不是想要砸向霏霏，而是，谢诚吧。”
许灿也不想和系统绕弯子，直接目视脑海中的系统，直截了当道：“你想除掉的是谢诚。”
系统哑然，但它在做这些的时候就知道，许灿必定会猜到，如此情况，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是，我确实是想除掉他，可惜失败了。】系统也不遮掩，直接坦白了。
不等许灿开口，系统接着道：【我和你定过契约，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务，我保证不动他们。是你自己毁约，所以也怪不得我。】
许灿点点头，这一次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但此刻陆霏霏躺在这里，就算系统说的再天花乱坠，它都是杀人凶手。
绑票的因为受害人家属没凑够钱就撕票了，受害人家属还要悔恨是自己没凑够钱吗？错的本就是那些凶恶之徒。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系统？”许灿一眨不眨地盯着脑海里的系统，虽然在别人看来她看的是空气，但实际上她看的是脑海内燃烧的蓝色火苗。
“你还是会杀他的，就算这次我完成了任务又怎么样？你还是会杀了谢诚的，对不对？”
“你根本就没想让他活下来！”
系统不说话了，因为许灿说的对，它就是会杀谢诚，不仅因为他干扰了剧情，干扰了许灿，更因为他太优秀了。
他的气运强到让系统害怕。
而系统绝对不允许有人在这个世界的气运超过男主。
绝对不允许！
所以…..谢诚必须消失。
许灿见系统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本想控诉系统言而无信，却发现自己除了控诉什么也不能做。
这种无力感使她感到深深的挫败，不知不觉间心里好像有一团火燃了起来。
许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自己心底的暴虐情绪，开口：“你想杀了谢诚我暂且不论，但这和霏霏有什么关系？她根本就没有影响剧情！”
【是没影响，可这就要问你了，明明是你抛弃的她，为何又要来怪我？】
【我是想杀谢诚没错，但明明可以不是今天的，是你自己不遵守我们的约定，是你自己出尔反尔毫无信用可言。】
【许灿，承认吧，你救不了所有人，而你下意识选择了抛弃她。】
许灿看着系统，忽然嗤笑一声，眼底那道无名火再也压制不住，爆发出来，“我抛弃她？我从没有想抛弃她，是你！一切的一切都是你！”
“是你把我拉到这个不认识的世界，是你逼着我做讨厌的事逼着我走剧情！！全部都是你干的，你现在想推的一干二净？把所有的过错往我身上推？”
“系统，你从来不敢承认你自己的卑鄙吧？因为怕玷污了你高贵的底层代码！玷污了你引以为傲的狗屁法则！！”
许灿原本是坐着的，不知不觉站了起来，因为情绪激动，导致整个人颤抖不止，原本瓷白的皮肤也涨得通红。
【许灿，冷静，或许你应该先坐下来。】系统温和的劝阻，但语气平淡，看不出一丝感情。这个时候，它又变成一台冷静的机器了。
“冷静不了！”许灿看着系统，失控道，“你别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别用！”
【好，那我不说，但你的朋友还需要休息，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大吵大闹？】
许灿原本只关注系统，一时情绪上头，完全忽视了旁边的陆霏霏。此时听了系统的话，视线下意识移到床上，随后便熄火了。
心里的怒火被一只大手强硬按下，许灿大口喘气，好半天才堪堪平复好心情。
但她看着系统的眼里还带着怒意，这是怎么平复也平复不掉的。
许灿默了会儿，做了个深呼吸，似乎是累极，捏着眉心，对系统说：“系统，再找个人吧。放过我，也放过他们。”
“金钱，权利，重生的机会，随便什么。总会有人愿意帮你，她们会做的比我更好。”
许灿真的累了，不想再卷进这场风波里，她只想找个地方，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喘口气就行。
可系统却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希望，【抱歉，我做不到。是天道选中了你，我没有权限更改。】
许灿以为系统在推脱，可联想到篮球赛那次系统是真想杀了她，突然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了。
“那天道也是够无耻的。”许灿下意识吐槽一句。
【你可别这么说，虽然是天道不肯放你走，但它也确实做了件对你有利的事。】
许灿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不信。
【你知道为什么你朋友现在还没醒吗？】
许灿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天道在修复她受伤的身体，就像当初我修复你一样。身体修复完那天，就是她醒过来那刻。】
许灿瞬间扭头看向陆霏霏，却见她虽然双眼紧闭，但脸上明显有了血色。
许灿蓦地扑到陆霏霏床前，小心翼翼的碰了下她的脸，发现暖暖的，不复以前的冰凉。
系统说的是真的！
【至于天道为什么会帮你，也许是因为我触犯了天道法则。】
简而言之，我滥用职权被天道罚了，现在它在全力修补我犯的错。
许灿一想就想明白了，但这不代表着她对天道和系统有好脸色。可又转念一想，系统不能滥用职权，天道还会修补bug，那岂不是系统不能随意决定别人生死了？
可系统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许灿会这么说，接着开口道：
【我是不能随意滥用职权，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我拥有一部分天道代理权，可以控制一段时空。】
【简而言之，我可以代替天道一段时间，在那时，我即是天道，天道即是我。】
可还有一句话系统没有和许灿说，这代理职权只能在剧情还没完结前使用。并且时间很短，只有几天。可这当然不能和许灿说。
系统笑笑，将这一段缺陷隐去。
【所以，还是不要存在侥幸心理好。你说是不是，我的宿主？】
许灿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句话浇得透心凉。这意味着她还要受系统控制，直到完成任务。
【所以啊，好好完成任务吧我的宿主，希望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以免我们都闹得不愉快。】
许灿默了默，知道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但她还是加上了自己的条件：“我可以配合完成任务。但我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受到伤害。要是伤了一个，我就当是你干的。”
系统：【…..是不是有点不讲理了？而且…..宿主，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呢？】
细细数来，好像每次许灿嘴上都说得漂亮，定的协议却一个都没遵守过，毁约不说还要怪它出尔反尔。
实在没道理。
但系统还是答应了，毕竟它答应了也不是一次两次，再多一次也没关系：【行，那就一言为定。若你再不遵守，我就把他们全部杀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