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营区门口的排队行列。
明明前面刷卡的速度挺快,可大门外的树荫底下,硬是扎堆蹲着十几个穿着便装的老兵。
这些人也不着急进去。
有的靠在墙根上喝着小饮料,有的蹲在花坛边上刷着手机,还有的两三个聚在一起瞎侃。
看他们那磨磨蹭蹭的德行,简直恨不得把脚底下的水泥地给踩出一个坑来。
队伍后头,一个刚刚下连队没多久,看着还透着股清澈愚蠢的新兵蛋子,正满脸焦急的擦着汗。
新兵看了看手表,实在忍不住了,凑到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二期老兵身边。
“班长,咱们假条上规定的时间快到了,这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十几分钟了,咱们赶紧进去排队销假吧,在这外面被大太阳晒着多热啊。”
那二期老兵鼻子里哼出一道笑声。
他回过头,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这个新兵,嘴角咧出一个饱经沧桑的笑容。
“新兵蛋子,你懂个屁。”
老兵伸手指了指大门那道黄线。
“那条线里面,叫军营,进去了就得拔足了弦,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而这线外面,叫自由!”
老兵深深的吸了一口营区外面还算自由的空气,眼神深邃道。
“你现在不懂,觉得这十几分钟站在外面热。”
“等你到了我这个兵龄,你就会知道,手里攥着最后这十几分钟的假条,站在营区门口感受着不用穿军装,不用听哨音的时光,简直比给你发奖金还舒坦。”
“以后啊,你就懂了。”
新兵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短发,显然还是无法理解这种老兵油子特有的摸鱼哲学。
岗亭里的哨兵对这帮老兵的德行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每到周末下午,大门外这十几米的区域,就是这帮老兵最后的倔强。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假条上的倒计时终于来到最后一分钟。
这帮刚才还满脸颓废的老兵们,瞬间就像是变了个人,赶紧麻溜的站直身体,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开始陆陆续续的排队,销假进入营区。
很快,树荫底下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岗亭里的哨兵刚准备端起水壶润润干得冒烟的嗓子。
忽然,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不紧不慢的朝着大门方向逼近。
哨兵下意识的放下水壶,定睛看去。
好家伙!
好壮一坨坦克!
哨兵一瞅这足足一米九的惊人身高,还有那两边肩膀上隆起的肌肉轮廓,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体格,这架势,这手里拎着两个大麻袋还能健步如飞的怪力。
哨兵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到底是哪个连队的重机枪手?或者干脆就是搞搬运的后勤大哥?
不对啊,咱们支队好像没见过这么雄壮的男兵啊?
难不成是别的地方来串门的,走错大门了?
就在哨兵端着枪,满脑子疯狂分析这大汉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时候。
欧阳枫露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岗亭的警戒线外面。
她放下手里那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袋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扬起一片尘土。
欧阳枫露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张开嘴,声音瓮声瓮气的开了口。
“哎,同志你好,麻烦问一下,向海烽支队长在不在营区?”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岗亭里的哨兵眼睛猛的瞪得老大,手里的半瓶矿泉水差点没直接捏爆。
啥玩意儿?
女人的声音?!
哨兵甚至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站岗太久出现幻听了,还特意歪过脑袋,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一下。
没错,虽然这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嗓门极大,但音色确确实实是个女人!
哨兵懵了,彻彻底底的懵了。
他的目光在欧阳枫露那张有着几分硬朗线条的脸上,还有那恐怖的身高之间来回扫描。
这么大的块头,居然是个女的?这基因也太逆天了吧!
看着哨兵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自己发呆,欧阳枫露也不在意,有些不耐烦的用手在哨兵眼前晃了晃。
“哎哎哎,同志,发什么愣呢?请问你们向海烽支队长在不在?”
听到向海烽的名字,哨兵打了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就在他准备按规定盘问对方身份的时候。
哨兵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猛的劈过。
等会儿!
一米九的大个子,女的,力大无穷,还直呼支队长的大名……
这几个标签组合在一起,瞬间勾起了哨兵埋藏在大脑深处的一段炸裂的记忆。
半年多以前!
也是这个大门!
也是一个高大的女人!
那个时候,自己刚好也在这班岗上执勤。
他死都忘不了那天发生的荒诞一幕。
一个满脸灰土,跟个疯婆子一样的大高个女人,仗着一身蛮力,硬生生顶开了几个战士的人墙防线。
一边往营区里猛冲,一边扯着嗓子嚎哭。
说是向支队长在老家吃了她家三头猪,还收了彩礼,现在当了大官当了陈世美要始乱终弃。
当时那场面,简直把整个支队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气得向海烽差点没当场吐血。
后来虽然查清楚了,这是女武神空降突击队搞的一场渗透突袭演练。
但那件事,早就在他们海军支队里传成了茶余饭后的吃瓜段子。
哨兵盯着欧阳枫露现在这张干干净净,没有抹泥土的脸,和记忆里那个狂暴的村妇逐渐重合。
“啊!”
哨兵没忍住,直接惊呼了一声,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了一种恍然大悟的灿烂笑容。
他把枪稍微放下了一点,趴在岗亭的窗户上,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和八卦。
“哎哟喂!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还来过咱们这!”
哨兵笑眯眯的看着欧阳枫露,声音洪亮的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你啊,你是嫂子吧!”
这下子。
轮到欧阳枫露懵逼了。
欧阳枫露那张平时在战场上端着机枪扫射都不带变色的脸,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张开嘴巴,足足愣了两秒钟。
啊?
嫂子?什么情况?谁是我嫂子……啊不,我是谁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