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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罗阳藏旧影,心事两相缠

夜色浸满罗阳郊野小院,院中风竹轻摇,筛落满地细碎月华。

泠鸢垂落纤长指尖,缓缓收了周身流转的冰寒灵力,心口处那缕残存的温润气息依旧萦绕不散,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将噬心蛊翻涌的躁动压得安安稳稳。

白日林间厮杀时那一闪而逝的墨色衣角,此刻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还有山庙之中驱散剧痛的内力、数次危难里无声化解的杀机,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早已在她心底埋下笃定的答案,只是素来清冷孤傲的性子,让她不愿轻易戳破这层朦胧窗纸。

她微微抬眸望向院外沉沉夜色,目光穿过矮墙,似能遥遥望见那道隐于暗处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久寻真相的释然,还是被人默默守护许久的局促。

“泠鸢姑娘夜深风凉,早些回屋歇息吧。”

李雪昭端着一碗温养气血的汤药缓步走来,轻声出言劝慰,白日里交手众人皆看出她蛊毒未清,经脉依旧受损,实在不宜彻夜凝神调息耗损心神。

泠鸢回过神,敛去眼底纷乱心绪,微微颔首接过瓷碗,浅尝两口便放置一旁:“无妨,只是心中些许旧事萦绕,难以安睡。”

“如今已踏入罗阳故土,往后前路虽依旧难行,可离过往真相越来越近,万事不必急于一时。”李雪昭深谙几分人情世故,隐约察觉泠鸢心中藏着一段难以言说的情愫与过往,也不多探听,只轻声宽慰几句便悄然退去,留她一人静思。

院内重归寂静,唯有虫鸣声声入耳。

高墙之外,南苑沧溟倚着冰冷石壁,指尖死死按住胸口翻涌的血气,白日暗中催动寒气相助,再度牵动昨夜耗损本源留下的旧伤,唇角溢出的淡红血丝被他悄然拭去,不曾留下半分痕迹。

龙飞立在一旁,满心焦急却不敢多言,只低声劝道:“殿下,此地已然安稳,不如先行寻一处隐秘居所静养伤势,长久这般隐忍相伴,伤势只会愈发沉重。”

“无妨。”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一双深邃眼眸牢牢锁着院内那道素白衣影,眼底翻涌着数载隐忍的深情,还有不敢轻易靠近的万般顾虑。

他隐忍许久,从王府别离到江湖偶遇,一路不远不近相随,倾尽修为为她压制蛊毒,一次次挡下暗箭杀机,所求从不是一时相伴,只盼能护她安然抵达故土,查清当年满门变故的始末,揪出幕后兴风作浪之人。

可偏偏身份阻隔,过往误会重重,昔日一别留下的隔阂未曾消解,他一旦坦然现身,只怕非但不能护她,反倒会让她陷入更深的漩涡纠葛之中。

“渊离得知我们踏入罗阳地界,定然会立刻调动大批人手围堵,还有暗中蛰伏的各方势力,皆盯着冰血血脉,往后几日,必定风波不断。”南苑沧溟压下体内痛楚,沉声吩咐下去,“你跟非夜暗中布下人手,护住小院四周,切勿惊动院内之人,只在生死关头出手即可。”

“属下明白。”

待龙飞退下之后,月下只剩他孤身一人,清冷月色勾勒出他清瘦落寞的身形,数载藏于心底的情意,在这寂静深夜尽数流露,却终究只能藏于暗处,不敢吐露半分。

院内,泠鸢静坐石凳之上,忽然想起方才灵云谷南若玹所言,罗阳之地不仅藏着血海旧怨,更藏着她被掩埋半生的身世。

自师尊故去,自己便一直漂泊江湖,无亲无故,唯有一身冰血灵力伴身,从前只知家族遭遇横祸,族人尽数离散,却始终不知祸事根源究竟为何,更不知自己血脉之中还藏着何等不为人知的隐秘。

如今重回故土,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仿佛正在一步步朝她靠近。

她正暗自思索,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节奏沉稳,并非阿树与李雪昭一行人。

泠鸢瞬间敛去周身思绪,身形微动悄然隐于竹影之后,眸光清冷望向院门方向。

只见两道身着寻常布衣的男子缓步走过,看似路过此地的寻常行客,可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还有袖口隐隐露出的暗色纹路,都昭示着二人绝非普通人,分明是暗梧宫暗中派来打探行踪的眼线。

二人在院外驻足片刻,低声交谈几句,探查清楚院内人数与动静之后,便迅速转身离去,悄无声息融入夜色之中。

“渊离倒是心急,刚入罗阳便已经派人盯紧我们行踪。”

泠鸢低声自语,眉宇间染上几分冷意,从前几番交手,她早已看透此人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夺取冰血血脉,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此番踏入罗阳,定然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自己入局。

就在暗梧宫眼线离去不久,不远处街巷深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目光遥遥望向小院方向,正是一直暗中蛰伏观望的墨子渊。

他并未派遣人手贸然出手,只是静静观望局势,看着暗处默默守护泠鸢的南苑沧溟,又留意着暗梧宫的动向,心思深沉,似在盘算着最为稳妥的谋划,坐看多方势力相互牵制,伺机坐收渔利。

一时间,偌大的罗阳边境小城,看似安宁平和,实则四方暗流汹涌,各方人马暗中齐聚,层层杀机与算计悄然铺开。

夜半更深,泠鸢终究敌不过体内蛊毒沉寂后泛起的疲惫,转身回到屋内歇息。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她清绝容颜,睡梦之中,往日零碎的画面频频入梦。

梦里有年少之时无忧无虑的相伴时光,有王府黑夜仓促别离的无奈,还有危难之时那道默默挡在身前的坚实背影,一幕幕清晰真切,让她在睡梦中眉头微蹙,心绪难平。

墙外的南苑沧溟依旧未曾离去,静静守了整整一夜,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体内伤势稍有缓和,才悄然转身,寻隐秘之地调息休养。

翌日清晨,晨光穿透薄雾洒满小院。

众人早早起身整顿行装,阿树一早外出打探城内消息,归来之时面色凝重:“城内近来风声极紧,四处都有陌生面孔游走,不少外来之人涌入罗阳,想来皆是冲着冰血血脉与旧日秘事而来,城内客栈鱼龙混杂,不宜久留。”

李雪昭闻言微微点头:“既然局势纷乱,那我们便避开热闹街市,寻城郊僻静村落暂居,一边安稳休整调养伤势,一边慢慢探寻当年旧事线索。”

众人皆无异议,收拾好随身物件便准备动身启程。

泠鸢走在队伍最前方,踏出小院之时,下意识再度望向昨夜高墙之外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残留的淡淡清冽气息萦绕不散。

她指尖轻轻攥紧,心底的疑惑愈发清晰,那个藏在暗处护她一路之人,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只是她不知,这份跨越数载的隐忍守护,往后迎来的究竟是误会消解、双向奔赴的圆满,还是身份对立、恩怨纠缠的两难抉择。

罗阳故土之上,尘封多年的灭门惨案真相即将浮出水面,噬心蛊的根源隐秘渐渐显露,数日前王府之中那场仓促别离的缘由也终将揭晓。

渊离步步紧逼不肯罢休,墨子渊暗中筹谋伺机而动,各路江湖势力虎视眈眈,再加上暗处隐忍守护的深情之人,所有恩怨、情愫、阴谋、过往尽数汇聚于此地。

一场席卷整片江湖,牵扯数段旧情往事的巨大风波,已然蓄势待发,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席卷而来,搅动整座罗阳城池,掀翻过往所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