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公主大婚,如期而至。
这是卫菡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感受皇家规格的大婚仪式,虽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排场和礼节不可作废。
公主下嫁,聘夫,自与寻常嫁娶不一样。
自婚前一月纳采、问名,将公主与驸马的生辰八字交由钦天监合婚,选定了良辰吉日后,便等同昭告天下。
这段日子徐家门庭若市,光是采买用器都是成箱成对,又为公主与驸马另置新的府邸,虽说成婚后,驸马便住进了公主府,但徐家该做到的礼节还是按照顶格去配,以示看重。
婚嫁这日,皇家送聘的队伍绵延了半条街,黄金白银不计,明珠百颗,绫罗绸缎堆满数十个朱红木箱,宫中尚衣局赶制三季嫁衣,织造局连夜刺绣龙凤锦缎,自还有当今圣上、当朝太后两位位高至尊之人的单独陪嫁,如良田地契、铺面文书等,再加上皇室宗亲里长辈们添妆,后宫众人亦各表心意,顺华公主的红妆也铺满了一整条街。
对于公主陪嫁,太后亲自过问,良田、宅院、金银首饰、铺面田产这些为重中之重,一一登记在册,陪嫁清单一式两份,封存入档,又细细与顺华交代她的东西如何打理处置,怕她陡然自己过起日子来,混沌糊涂,还将慈宁宫的韩嬷嬷给了她,陪她一起出宫,也好在身边看着她。
大婚的前三日,顺华移居皇家别院,吃斋静心,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大婚头一天举行上头礼,太后带着后宫妃嫔来为顺华梳妆、添些吉祥话。
太后亲自为其三梳发,后由梳头喜娘打理发髻,一边念吉祥祝词。
宫里宗亲、朝廷命妇在一旁陪伴,宫女们捧着盛满珍珠与玉簪的托盘待命,夜里自有女官来铺好龙凤喜铺,撒上红枣、桂圆、莲子、花生,预祝子嗣绵延。
一套流程下来,饶是跟着大部队走的卫菡都觉得好累,偏所有人都站得笔直,面带喜气的笑容,她便不好偷偷寻个地方坐下偷会儿懒。
不过,俗话说人靠衣装果然没错,纵然不喜顺华,可穿上嫁衣的她,确实极美。
旁人婚嫁或以金冠,或以凤冠,而她满头珍珠冠,叫人眼前一亮,独特且美丽。
大红喜袍着身,待嫁的女儿羞涩浮上脸面,太后当着众人面,强忍着没有落泪,只道:“母后还是那句话,与夫君一起过日子,便忘了自己公主的身份,两人若想长久,便不可以权压人,以势慑人,唯有二人间相处些情分,方能得幸福圆满。”
顺华亦眼中含泪,不舍地看向母后:“儿臣都省得,母后,您放心吧。”
“太后就安心吧,顺华公主自来便温柔端庄,自懂得如何与驸马相处。”有人笑说软语。
太后听得一笑,摇着头说:“我只担心,成婚以后,驸马莫要来我跟前告状才好。”
笑语一出,气氛活络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些好听的话儿来,卫菡也混在其中附和几句。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开面嬷嬷来后,众人才知到了开脸妆扮的时候。
喜房里的人便散去一些,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亲近的人。
卫菡本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哪知贤妃也跟了过来,看那架势,是有话要说。
“昭仪妹妹,好些日子没找你说话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卫菡只能停住脚步,轻福一礼:“没打算去哪儿,出来透气罢了,贤妃娘娘怎不在里头待着?”
贤妃笑笑:“太后与公主母女间有话要说,我呆在那边不大方便,既然无事,我们坐下聊聊?”
此处人来人往,看贤妃模样,要说的话想来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完,卫菡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和她“闲聊”,便与她一同入了歇脚的暖阁。
随侍的宫女跟进阁内,留下两人在外守着。
外头热闹的声音还能传进来,也叫这独处的空间显得不那么逼仄迫人了。
贤妃今日妆容精致,身穿一袭橙黄宫装,脖颈围着一圈白毛细绒显得人贵气端庄。
“今儿的场面盛大,昭仪妹妹穿的倒是素雅。”
卫菡看了眼身上雅紫色的宫装,颜色偏淡,却是用上好的缎子制成,无有折皱,浮现流光,发式也是中规中矩,戴上配套的首饰,没有刻意打扮,但走出来也绝非凡俗。
“今日是公主的大婚,我穿什么样倒是其次。贤妃叫我过来,想说何事?”
只她两人,卫菡也不想装作无事发生,她和贤妃之间,人前装装也就算了,私下里若还称姐道妹的,那就有些刻意了。
贤妃好似也明白她的想法,遂一笑,脸上的假意散了两分。
“确有正事寻你,不知秋狩时,你可曾注意到太后身边的姑娘?”
卫菡面色未改,望着贤妃询问试探的眼眸,两人对视一眼,贤妃先移开目光,垂首品茶。
“我平日甚少关注外界事,倒是没注意此人。”卫菡声音淡淡。
贤妃动作一顿,似笑非笑的看向她说:“我觉得,妹妹眼明心亮,心里头总是清楚的,即便妹妹不清楚,身边侍奉的宫人也总有机灵的,更何况,连我都察觉的事,妹妹怎会不知呢?”
“我是不知,贤妃执意于此人,有何想法,我知她与不知她,又有何用呢?”
贤妃的笑意淡了下来,沉了口气,总算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脸色沉凝地看向前方,道:“既然如此,我便不与你绕弯子了,元昭仪,我听说当初我们入宫时,你心里并不痛快。”
卫菡顿住,放下茶杯不置一词。
贤妃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无需哄骗我,你我心里都有数。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处在你的位置,与你一般处境,换做是我,心里也不会痛快。”
“……”
“我与你说这些,也是想告诉你,此乃人之常情,后宫姐妹再和睦,也都希望皇上更宠自己一些,我也是一样。”
卫菡笑了,说道:“如今谁人不知,贤妃正得盛宠,后宫姐妹没有谁能比得上你了,着实叫人艳羡,你说这话可叫人不敢相信。”
贤妃勾了勾唇角,沉了口气:“皇上对妹妹,亦是宠爱有加。只不过……”她顿了顿,转头看着卫菡,脸上虽带着笑,可眼底却是沉重,“眼下后宫不过三四人,皇上虽鲜少来,你我之身份,尚能见到圣驾,可若再有新的妹妹入宫,若是个厉害角色,背后又有人撑腰,那恐怕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