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裂谷崩塌,一切纷争与祸事落幕后,苍狼部落的春天来得格外顺遂。
山间残雪消融殆尽,遍地野草破土而出,长势极快,没过多久就漫过脚踝,满眼都是鲜活的绿意。
陆玖特意把私人药圃拓宽了一倍,成片的血见愁肆意生长,长势最盛的几株快要及人高,枝头缀满细碎的小黄花。
风掠过营地,细小的花粉四处飘散,落在草地、棚顶,落得四处都是。
小七已经完全迷上了画草药,他每日蹲在药圃边,拿着木炭对着植株细细描摹。
日复一日的练习下来,他的画功进步极快,线条工整,形态逼真,连常年跟铁器、草药打交道的铁老,看了都忍不住夸赞。
闲暇之余,他还画了一幅灰灰的画像。
画中,灰狼蹲坐石上,耳朵竖起,望向北方,神态生动鲜活。
陆玖随手贴在了棚子的土墙上,灰灰每次路过,都会停下多看两眼,模样憨态十足。
厉擎苍左臂的旧伤已经完全痊愈,活动自如,再无半点滞涩。
如今他每日早晚都会准时练刀,左右手交替操练,招式利落又沉稳。
练刀结束后,他便坐在营地门口的青石上磨刀,两把刻着狼头的长刀,被打磨得光洁透亮,能清晰照出人影。
灰灰日日黏着他,乖乖趴在他脚面睡觉,绵长的呼噜声,成了春日营地最寻常的声响。
不久后,驻守裂谷北边据点的铁老返程回营,拉回了满满一车高品质铁锭。
这次开采的赤铁矿成色极好,冶炼出的铁料坚硬又有韧性,锻造出的兵器,品质远超以往。
铁老蹲在厉擎苍面前,递出一块质地最纯的铁锭:
“苍爷,北边据点彻底稳住了,后续铁料会源源不断运回来。”
厉擎苍接过铁锭掂量片刻,转手交给阿旺,吩咐他均匀分配给结盟的各个部族。
鹰、狐、蛇、鹿、四族,人人有份,无一偏袒。
各部族人陆续前来营地领取物资,久违的热闹,充满了整个部落。
白薇前来领铁料,她穿了一身干净的白皮兽皮,长发编成整齐的辫子,脸上画着部族的红纹,看着清爽利落。
见到气色日渐恢复的陆玖,她有些轻快地说道:
“你恢复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受过重伤。”
“你也一样,看着安稳多了。”陆玖回道。
白薇抬手摸了摸左手那道深浅交错的旧疤,淡然道:“狐族终于安定了,我父亲回了故土种地,族里再没人挑事作乱。我叔叔出逃去了大河以南,下落不明,只要他不再回来生事,就随他去吧。”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白薇领完铁料后便转身离去。
紧随其后到来的是蛇后,她没有进营,只是带着手下停在营地门口,让人搬运铁料装车。
临走前,她转头看向陆玖,竖瞳映着天光,淡淡开口确认:“你那个妹妹,确实不在了?”
“确实不在了。”
蛇后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带着人驱车离去。
最后到访的是鹿王。
他身形依旧清瘦,但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变好,接过盐料时,郑重看向陆玖,态度很是诚恳。
“你救了我们整个鹿族。”
“是苍狼部落与鹿族共同出力的结果。”陆玖没有居功。
鹿王却固执摇头,只认准是她挺身而出,化解了灭族危机。
陆玖没有再争辩,坦然收下了这份谢意。
部落的日子安稳又平淡,每个人都在踏实地生活。
阿鹫的账本越积越厚,她特意找来干净白布,把泛黄老旧的账本仔细收好,然后装进铁盒妥善存放。
陆玖好奇地询问,她只说,留着过往的记录,等老了回头再翻看,能清晰记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与经历。
春日匆匆而过,气温渐渐地攀升,盛夏悄然而至。
天气愈发闷热,林间蝉鸣不停,聒噪却也热闹。
灰灰最怕酷暑,它整日瘫在药圃的阴凉处,舌头长长伸在外面,大口喘气。
陆玖时常端来凉水喂它,它喝完水,舔舔嘴巴,又懒洋洋趴回原地,一动不动。
厉擎苍也换下了厚重的兽皮衣,穿上阿婆用树皮纤维织成的薄衣,质地轻薄透气,刚好适配盛夏的温度。
他依旧保持着磨刀的习惯,烈日之下,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光洁的刀身,他抬手擦去,继续重复着手中的动作,耐心又专注。
陆玖走到青石旁,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两人牵手模样的木雕。
厉擎苍停下动作,接过木雕,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一高一矮的轮廓,看了许久,才轻轻递回她手里。
“你最近总看这个。”陆玖轻声说道。
他点头,指尖点了点木雕,又看向她,抬手做了个妥善收好的手势。
“我一直贴身放着,贴着心口,从没丢过。”
厉擎苍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脖颈间那块泛白的黑曜石。
石头常年被她体温捂着,触手温热,褪去了从前的冷冽。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手,继续低头磨刀。
树荫下有些凉快,灰灰躺得不耐烦,慢悠悠起身跳上青石,挤在两人中间。
如今它身形早已长大,站直能到陆玖一样高,它趴在石上直接占了大半位置。
陆玖和厉擎苍被它挤得各自往两边挪,偏偏它还得寸进尺,稳稳地趴着不动。
“你故意占位置是吧。”陆玖伸手轻轻推它脑袋,灰灰纹丝不动。
厉擎苍无奈抬手,把沉甸甸的狼头挪到自己腿上。
灰灰立刻顺势躺下,下巴稳稳枕着他的膝盖,眯起眼睛继续休憩,模样十分惬意。
日暮时分,阿婆站在棚口吆喝众人吃饭。
两人起身,跟着慢悠悠走在最前头的灰灰,朝着火堆边走去。
灰灰尾巴高高翘起,一路轻晃,模样很是欢快。
晚饭席间,气氛很松弛。
阿旺端着陶碗,他笑着问出了所有人藏在心里的疑问。
“苍爷,陆玖姑娘,部落已经安稳了,你们俩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灰灰也从陆玖脚边抬起脑袋,扫了一圈众人,又乖乖把头放回原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间的两人身上。
厉擎苍放下手里的刀具,目光稳稳落在陆玖脸上,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陆玖喝了一口温热的肉汤,温和地说道:“等入秋吧。夏天太热,秋天凉快,天气舒服,正好办婚礼。”
厉擎苍当即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暖意。
阿旺闻言,瞬间喜笑颜开,他端起碗站起身:“那我提前恭喜苍爷、恭喜陆玖姑娘!大家一起举杯!”
众人纷纷端碗附和,欢声笑语一下子漫开。
灰灰像是听懂了喜事,它仰头轻轻嗷呜一声,为这份圆满热闹,添上了最鲜活的一笔。
盛夏的晚风有些轻柔,历经风雨的部落,终于迎来了岁岁安稳、事事可期的温柔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