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苏小满悄悄出了侯府,往回春堂而去。
远远,她便见柜台旁立着两道身影。
方掌柜的千金方秋月正倾着身子,对着江行舟说着什么。
苏小满收了伞,柔声道:“行舟哥哥。”
她的声音软糯清甜,引得堂内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江行舟没想到苏小满来得这样快,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迎了上去:“小满,我在这。”
苏小满笑着走向他,眉眼清丽,气质温婉。
方秋月见到她,咬了咬下唇,默默低下了头。
方掌柜闻声从内堂走出,看向苏小满身上,笑着问道:“江大夫,这位姑娘是?”
“东家,这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苏小满。”
苏小满朝着方掌柜行了一礼:“见过掌柜的。”
“苏姑娘真是貌若天仙,温婉得体。
行舟啊,我还以为你之前说有未婚妻是骗我的,没想到今日真把人带来了。”
“掌柜的,我未婚妻今日来寻我,我想跟您请半日假,陪她出去走走。”
“去吧去吧。好好陪姑娘,店里有我呢。”
苏小满悄悄打量着方秋月。
这位姑娘身着浅粉襦裙,眉眼清秀,神色大方。
这般好的女子,行舟哥哥竟真的看不上?
也不知江行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悄悄拉了拉江行舟的衣袖。
江行舟心领神会,转头道:
“方姑娘,我家小满听闻您平日里多照拂我,心中过意不去。
想邀您一块吃顿便饭,还望姑娘赏光。”
方秋月勉强扯出笑脸。
三人一同前往醉香楼门口,苏小满便悄悄拉了拉江行舟的衣袖:
“行舟哥哥,这里的饭菜可不便宜,咱们换个地方吧。”
“没事,今日我做东。我来京城这些日子,还没好好陪你吃一顿饭。”
方秋月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但看着二人这般亲密,心里酸涩更甚。
为了避开侯府熟人,江行舟特意寻了个僻静的小厢房。
屋内,方秋月道:“苏姑娘可真漂亮。江大夫真是……好福气啊。”
苏小满羞红了脸。
“你与江大夫……何时定亲的?”
“我们本就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家中长辈便给我们订下了娃娃亲。”
方秋月心中仍有不甘,又追问道:
“可我知道,江大夫是近来才回京城的。
你们怕是有好几年没见了吧?”
“男儿志在四方,行舟哥哥当年外出求学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虽不能陪在他身边,但这些年,我们一直有书信来往,从未断过联系。”
苏小满说着,脸颊更红了。
江行舟笑着看向她,点了几样苏小满爱吃的菜,又问道:“小满,还有没有想吃的?”
“行舟哥哥点的,我自然都爱吃的。
不过今日是请方姑娘吃饭,该问问方姑娘的心意才是。”
江行舟这才转头看向方秋月:“方姑娘,你还想吃些什么?”
方秋月哪里还吃得下,淡声道:“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饭桌上,江行舟全程细心照料苏小满。
又是剥虾,又是布菜。
俨然一副恩爱无间的模样。
方秋月看着眼前这一幕,胸口闷得发慌。
她再也坐不住,勉强端起茶杯抿了两口,起身道:“我去趟茅厕,失陪片刻。”
她匆匆推开门,撞到了路过的楚婉柔。
只一眼,楚婉柔也瞧见屋子里的苏小满。
方秋月连连道歉:“贵人,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慢着!”
她拉住方秋月,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方秋月脸色变幻不定,很是犹豫。
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包药粉藏进袖中。
她回到厢房,落座没多久,小二便敲门进来:“这屋里可有位江大夫?”
江行舟站了起来,“我是。”
“外面有人找您。”
江行舟一愣。
他来京城时日尚短,并无多少朋友,怎会有人来醉香楼寻他?
但还是起身对苏小满道:“我去去就回。”
说着便跟着小二下楼。
江行舟一走,方秋月深吸一口气,起身替苏小满斟了一杯酒。
“苏姑娘,今日多谢款待,我敬你一杯,也祝你和江大夫恩爱长久,岁岁相伴。”
苏小满未曾多想,只当她是真心祝福。
见杯中酒不多,便笑着端起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药效便悄然发作。
苏小满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着,浑身燥热难耐。
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连坐都坐不稳。
“苏姑娘,你怎么了?”
她撑着额头:“头好晕……我大概是喝醉了。”
“你只喝了一杯,怎会醉得这般快?”
苏小满身子晃动,已然撑不住。
方秋月顺势扶紧她:“苏姑娘,你脸好红,我带你去洗漱一番,吹吹冷风就好了。”
“好……有劳方姑娘。”
苏小满浑身无力,任由方秋月搀扶着走出厢房。
按楚婉柔的吩咐,她将人往地字一号房送去。
方秋月将人抚上床榻,见她面红耳赤,轻唤几声:“苏姑娘?”
可苏小满双眼迷离,水光潋滟,已然神志不清。
方秋月不敢多留,急匆匆赶回小包厢,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
没多久,江行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根本没人找我,想来是有人恶作剧。”
“是小人糊涂,客官莫怪。”
他推开房门,不见苏小满的身影,急声问道:“小满呢?她去哪里了?”
“江大夫别急,苏姑娘方才说头晕,去洗漱一番,应该很快就回来。”
可等了小片刻,依旧不见苏小满回来。
江行舟坐不住,拽住路过的小二:“有没有见过和我们一同来的姑娘?”
小二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行舟满心焦灼。
苏小满从来不是任性的性子。难不成是被侯府的人抓了回去?
那日,他都看到了。
那马车在小巷里晃了很久……很久。
他才知晓她在侯府过得何等艰难。
她那么干净的一个姑娘,却被这般磋磨。
一想到这里,江行舟便心如刀割。
平日里温和有礼的他,此刻失了分寸,脸色铁青地质问方秋月。
“我问你,是不是你故意引我出去的。
我在京城没什么熟人,怎会这么巧,我一离开她就不见了?”
方秋月被他的怒火吓得浑身发颤,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
“你最好祈祷她平安无事,若是她有半分闪失,我绝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