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撞。
男人神色淡漠,冷冷回望苏小满。
仅仅一瞬,他便收回视线。
苏小看向徐氏,唇瓣微抿,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若瑶拉了拉徐氏的衣袖,急急开口解围:
“娘,你知道四妹妹的性子,她就是个闷葫芦,你问她,她也说不出几句完整话。
但女儿所言句句属实,昨日之事,是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楚婉柔面色仓皇发白:“陆三姑娘,你休得胡诌。不过是路人向我问路,仅此而已。”
“问路?可我看到你们拉拉扯扯,哪里是普通问路的样子?”
徐氏眉心死死拧起,眸光沉沉锁在楚婉柔身上。
方才柳云眠凭借一方手帕,几乎坐实楚婉柔私孕丑闻。此刻,又加若瑶的证词……
细思前后,她只觉楚婉柔心思可怖至极。
前几日玉镯失窃一事,她的演技滴水不漏,就连她这个侯府主母都被她算计,错怪苏小满。
今日恐怕就是想瞒天过海,算计和侯府的婚约。
楚婉柔被徐氏这般怀疑的目光搅得心慌意乱,她顾不得体面,不顾一切地冲向陆时。
“承宇哥哥,不是的,你信我,一切都是误会……”
可陆时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寸。
楚婉柔重心一空,脚下踉跄,再也稳不住身形。
“扑通……”
一声闷响。
她摔在地上,暗红顺着裙摆缓缓渗出。
“血……血……流血了……”
有人尖叫起来。
所有人瞳孔微缩,尽数怔住。
楚母脸色大变,飞扑上前扶住瘫倒在地的女儿:“柔柔……快!快请大夫!”
徐氏也失了方才的镇定。
她万万没想到,一场口舌对峙,竟会闹到流血伤身的地步。
当即吩咐采薇:“速速去请大夫,即刻过来。”
楚婉柔蜷缩在地,剧烈的腹痛席卷四肢百骸。
她脸色惨白,慌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我的孩子还好吗?快告诉我!】
冰冷机械的系统音响起:【宿主,本次剧烈摔跤造成胎动重创,腹中胎儿状态危急,流产风险极高。】
【你帮帮我,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宿主近期攻略陆时懈怠,如今你没有积分兑换保胎丸了。
系统仅能最低限度维稳。若执意强行保下胎儿,需要大量损耗宿主自身寿命抵扣,是否确认兑换?】
寿命抵扣。
楚婉柔浑身发冷,心神俱裂。
【我……我再考虑一下。】
一念之间,楚婉柔面如死灰,泪水无声滚落。
方才全程静默旁听的苏小满,心有不忍。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就这么没了也太可惜了。
她下意识望向陆时,可男人面容冷峻,眉眼淡漠。
好似眼前女子和孩子的安危,都与他无关。
这个时候,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被下人引至隔壁厢房。
一室焦灼诊治过后,大夫方才拂袖走出,面色凝重。
楚母立刻扑上前,抓着府医的手臂急声追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她腹中的孩子可还安好?”
大夫缓缓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楚姑娘身子底子尚可,外伤并无大碍。只是胎动大损,气血崩泄,腹中胎儿……怕是难以保住了。”
楚母浑身脱力,悲愤地看向侯府众人,哭诉出声:“欺人太甚,你们镇北侯府实在太过狠心。
这是你们陆家的骨肉,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外人片面之词,步步逼辱我女儿。
如今害得她痛失孩儿,你们于心何忍。”
徐氏面露尴尬,安抚道:“楚夫人,此事纯属意外,谁也不曾料到会闹出这般变故,我们……”
“不必多说!”
楚母泪眼婆娑,怒气滔天。
“你们宁愿相信一个风尘女子的片面谗言,肆意猜忌折辱我女儿。如今孩子没了,这门婚约,就此作罢。”
她笃定此话一出,陆家必然心生愧疚,主动赔罪。
可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没有愧疚。
没有补救。
没有挽留。
楚母脸上的悲愤僵住,进退两难。
最后只能转头看向身侧的楚尚书:“老爷,你看看他们,你一定要为婉柔讨回公道啊!”
陆时终于开口:“楚伯母这话未免太过偏颇。
你只说外人之言不可信,可我三妹妹四妹妹也是亲眼撞见。
如今真假难辨,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本就无从定论。”
“承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家人脸色骤变,个个怒目看向陆时。
徐氏闻言,底气又足了,她顺势接过话头:
“说得没错。那方手帕的疑点至今没能厘清,这门联姻,作罢也未尝不可。”
“不行!我不同意!”
厢房内忽然传来一道虚弱嘶哑的喊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楚婉柔身形摇摇欲坠,强撑着孱弱的身子一步步挪了出来。
“我不要取消婚约。父亲,母亲,我绝不答应。”
楚母连忙心疼地扶住她:“柔柔,你别逞强,先进去歇息,今夜这事……早已闹得两家人颜面尽失。”
苏小满看着她这般哀求的模样,心里倒是有几分不忍。
谁知刚对上视线,楚婉柔便投来一记眼刀。
苏小满心头一慌,连忙垂下眼眸。
楚婉柔挣开楚母的搀扶,挣扎着看向陆时:“承宇哥哥,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单独聊聊好不好?”
陆时沉默片刻,抬步走进了内室。
屋内,楚婉柔委屈:“承宇哥哥,连你也不肯信我吗?”
“这件事情真的让我很为难。”
楚婉柔泪眼婆娑,急切追问:“为什么会为难?那日在山洞里,你明明……”
“我赶到山洞时,你衣衫不整昏迷在地,是我出手将你救下。”
此话一出,楚婉柔彻底蒙了。
“你胡说。”
她不相信他的话。
“是真的,那日我身边尚有随从同行,我不想联姻一事出岔子,便下了封口令,将此事压下,从未对外透露只言片语。”
楚婉柔踉跄后退半步,心头乱作一团,喃喃质问:
“若当真只是这样,那日我说自己怀有身孕,你怎么不说话。”
话音落下,她想起陆时当时不悦的神色。
她骤然语塞,竟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她颤着声,眼眶通红看向他。
“所以,这才是你不喜这个孩子的原因?”
陆时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问过你了,是你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
看来,你心里当真极爱那男人,我真嫉妒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