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身子微僵,脸颊红得更甚。
她不愿扫了众人兴致,连忙端起酒杯:“是我不能喝酒,实在扫了各位的雅兴。我在此祝各位前程似锦。”
众人见她眉眼泛红,羞怯温顺的模样,哪舍得为难。
“妹子不能喝便不喝,哪里用得着勉强。这杯酒,就让行舟替你饮了便是。”
江行舟自然地从苏小满手中接过杯子,二话不说,仰头一饮而尽。
席间哄笑声更盛,打趣的目光反复在二人之间流转。
江行舟喝了这杯酒,重新落座,看向苏小满。
少女本就白皙的肌肤发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
江行舟当即起身:“你们慢慢用膳,我先带她回去。”
“怎么这就走?宴席还未过半。”
“她沾不得酒。如今浑身发烫,我得带她去喝些醒酒茶压一压。”
方才倒酒的那学子面露愧色:“何必麻烦出去?直接让掌柜在后厨煮上一壶便是。
小满姑娘,我真是无心的,属实不知你酒量这般浅。”
苏小满怕那人心生愧疚,强撑着几分清醒,轻轻摇头解围。
“公子不必挂怀,与各位无关。我自幼体弱,身子特殊,本就沾不得半点酒水。”
江行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坚持吗?”
苏小满微微颔首。
“那在此处乖乖等我。”
他转身快步寻来掌柜,特意嘱咐小二熬煮一壶温热蜜茶。
不多时,温润的蜜茶被端上桌。
江行舟试好了温度,才递到苏小满手中。
“慢慢喝,压下燥热。若是过后依旧不适,我便带你去药铺抓两副舒缓的方子。”
苏小满捧着温热茶杯,忍不住轻笑:
“你怎的比我还要紧张?我当真无事,只是身上有些发痒燥热,过片刻便好了。”
同桌几人看着他无微不至的模样,愈发不好意思。
做东的陈雄熙当即开口,转头吩咐掌柜:“楼上可有闲置房间?先让这位姑娘上去歇息片刻。”
掌柜连连应下,很快便领着苏小满往楼上走去。
江行舟紧随其后,亲自将她送到楼上厢房。
屋内整洁,安静清幽。
他细心将她安置妥当,轻声叮嘱:“你先在这里躺着休息,我晚点再来接你。若是腹中饥饿,我让人送些清淡点心上来。”
苏小满仰头望着他:“你不必顾着我,下去陪着他们吧。
我今日本意,便是想让你多结交同窗,拉近人情。
切莫因为我,反倒让你和众人生分尴尬。”
江行舟垂眸凝望着她,握紧她的手。
“你永远都是这般,事事顾及旁人。”
苏小满弯眸浅笑:“也不是对谁都这般,要看是谁。”
二人相视一笑。
江行舟确认苏小满安稳歇息,才转身缓步下楼。
他刚落座,方才不慎倒错酒水的那名学子便笑着打趣:
“行舟,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那位妹子?方才我看你眼神都变了,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
江行舟没有辩解,只淡淡落下一句:“无论如何,你们不许欺负她。”
“放心放心,我们不过玩笑几句。
你能觅得这般温婉漂亮的姑娘,我们自然替你高兴。”
“就是,藏得也太深了。我们朝夕相处一月有余,你竟只字不提,未免太不把我们当朋友。”
江行舟唇角微扬:“怎会?正因为是朋友,今日才愿意带她过来,与各位相识。”
席间笑语融融,谁也不曾料到,一道醉醺醺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摸上二楼。
楼上厢房内,苏小满半倚在软榻上。
酒意渐渐上涌,浑身燥热难耐,脸颊滚烫。
她微微蹙着眉,解开领口两颗盘扣,想要让呼吸更痛快一些。
房门未锁严实,被人轻轻一推,悄无声息敞开。
苏小满闭着眼,意识昏沉,只当是放心不下她的江行舟又折返回来。
“行舟哥哥,我说了我无事,你不必频繁过来,先下去陪他们吧。”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
苏小满心头一紧,浑身汗毛竖起。
她猛然睁眼,眼前是一张全然陌生的男人面孔。
男人醉眼迷蒙,脚步虚浮,正直勾勾盯着榻上的她。
苏小满绷紧身子,声音发颤:“你是谁?你怎么闯进来的?”
那醉汉脑子昏沉,眼神浑浊,愣愣打量着面色泛红的苏小满。
“咦?这房里怎么还有个俊俏小娘子?”
他神志不清,下意识伸手,便要去抓苏小满的手腕。
“啪!”
她不及多想,抬手蓄力,狠狠扇在男人脸上。
醉汉被打得偏过头,脑子一阵发懵,酒意都消散大半。
楼上动静太大,直直传到楼下。
楼下众人脸色骤变,江行舟更是心头一沉,立刻起身,脚步急促狂奔上楼。
众人紧随其后,一拥而上。
江行舟一眼便看见那陌生大汉靠近榻边。
他大步上前,一把粗暴将醉汉狠狠推开,将苏小满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
醉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他本是醉酒走错房间,无端挨了一巴掌,很是恼怒。
“臭丫头还敢动手打人?我要把你们送去官府评理。”
江行舟见苏小满受了惊吓,握拳便要上前理论。
身旁同窗连忙伸手死死拦住他:“行舟啊,万万不可动手。
再过几日便是太医院遴选,如今惹上官司,会直接取消考试资格的呀。莫冲动,莫冲动!”
苏小满早就背过身将松开的盘扣扣好,连忙拉住江行舟。
“行舟哥哥,我没事。此人只是醉酒误闯,不是故意的。况且……方才是我先动的手。”
江行舟动作一顿,垂眸看去。
那醉汉粗犷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指甲红痕。
众人都怔住了。
那姑娘眉眼温顺,身姿纤细,谁又能料到,这般娇娇弱弱的姑娘,危急关头竟冷静果敢,下手竟这般干脆狠绝。
大汉捂着脸,粗喘着气正要发作:“你们看清了吧?我才是受害者!”
陈雄熙连忙上去劝阻:“这位兄台,事已至此,见官于你无益。
今日之事,是你醉酒走错厢房,先唐突了人家小娘子。
光天化日,众人都看在眼里,就算闹去官府,道理也不在你这边。”
大汉环顾一圈,对上众人坚定的目光,心知自己理亏。
若是真闹到衙门,怕是也讨不到便宜。
他咬着牙,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咽下这口哑巴亏,悻悻拂袖离去。
“小满,没事了,别怕。”
苏小满垂着眼,往江行舟身侧靠了靠:“行舟哥哥……方才这件事,他们……会不会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