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斜睨她一眼,眸光漠然,并未应声。
苏小满拿捏不准他的心思,心头忐忑。
良久,才听见男人淡漠的嗓音响起:“说说看,什么事。”
“书院课业晦涩,我底子弱,很多学识跟不上。”
她垂着眼,怯怯懦懦的样子。
“可我不想被旁人看轻,若是我有不懂之处……可否前来请教二少爷?”
陆时依旧沉默,脚下步伐反倒加快了。
苏小满不敢停滞,只能费力紧跟。
滂沱大雨落下,风势又较大,便打湿了她的衣衫,凉凉贴在皮肉之上。
一路沉默前行,二人抵达藏书阁。
这藏书阁是侯府专门存放古籍典册之地,平日里也有专人看管打扫。
看守仆役见二人前来,连忙上前询问。
“小侯爷怎么亲自过来了?想要什么,老奴替您去取。”
“忠叔,我奉父亲之命,来取几本兵谱,你不用管我,我自行找寻便可。”
“是。”
仆役上前点燃屋内烛火,又看苏小满。
“四姑娘这是头一次来,需不需小人帮忙找寻书籍?”
苏小满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斟酌片刻,轻声回绝:“不必劳烦了,我寻到书后,还想再看看其他。”
“那小人便在外廊候着,四姑娘与小侯爷有事随时传唤。”
阁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照得隐隐绰绰。
藏书阁共分两层,陆时没有停留,直接走向楼梯。
“母亲要寻的书卷,在楼上。”他淡淡开口。
苏小满顾不得发丝还沾着水珠,只是拿帕子随手擦了擦,快步跟在他身后上楼。
方才被雨水打湿的衣料紧紧贴在她纤细单薄的身子上,勾勒出清瘦的曲线。
陆时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沉沉。
陆时静默立着,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未动,未言。
可那道视线直白又灼人。
像是精准锁住猎物,看得苏小满浑身不自在。
“二少爷,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陆时悠悠道:“方才不是求我帮你?离得这么远,我怎么教你?”
“现在?在这里?”
苏小满一脸惊讶,眼睫颤了颤。
藏书阁空旷僻静,四下无人,密闭的空间本就暧昧,她从未想过他会在此处教她课业。
陆时唇角微撇:“不愿学?那便作罢。”
“不是的。”
苏小满连忙上前两步,刻意拉近二人距离,“我只是……没料到会在这里。”
男人的那双桃花眼带着笑意:“难不成,你还想在床上学?”
苏小满脸色一红,又慢慢泛白。
“二少爷何苦总要这般羞辱我?”
陆时的指腹强硬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眼看向自己。
“倒是长进了。去了几日学堂,就变得伶牙俐齿,连我的话也敢反驳?”
下颌处传来清晰的禁锢感,苏小满绷不住情绪,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又哭?我什么都没做呢。”
她不曾应声,泪水却断了线似的,吧嗒吧嗒不停落下。
陆时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
“不想学便算了,我没多余空闲陪你耗。若是还哭,那这学也别上了。”
听见要被停学,苏小满慌了神。
她顾不得委屈,慌忙拉住他的手。
侧脸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像一只刻意讨好主人的狸奴。
“不是的,二少爷,是我糊涂。我这就去寻书,劳烦二少爷教我,我一定好好听。”
陆时看着她这般姿态,脸色冷了下来。
“现在,不必了。”
他抽回手腕,从书架取下两卷兵书。
男人未曾再多看她一眼,径直离去。
空旷寂静的藏书阁里,只余下苏小满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
陆时率先走出藏书阁,门外守着的忠叔连忙上前为他撑开油纸伞。
“小侯爷。”
陆时接过伞柄,随口吩咐:“去清风苑传句话,让丫鬟送一套干爽衣袍过来。”
“小侯爷?这是……”
“里面那人浑身湿透,若是长久穿着,难免将阁内典藏书卷受潮浸染。”
“小人这就去。”
陆时单手撑伞,将两卷兵书随意抵在腿前,踏入这漫天风雨之中。
这冷风也吹不散他心里的烦躁。
他停下脚步,低低喘出一口粗气。
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苏小满向来生得清丽柔弱,偏偏还不自知。
方才那一身湿衣紧贴,发丝濡湿凌乱,就这么湿漉漉站着。
眉眼泛红,泪眼婆娑,处处勾人。
偏偏还做出那样讨好的神色。
他心性本就不算坚定,也从来不会对她克制。
可这毕竟是藏书阁,外头的下人还守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又如何能静下心来教她课业?
唯有赶紧离开那里,冷冷静一下。
陆时垂眸,收紧伞柄。
这丫头,当真磨人。
……
苏小满看见春桃赶来时,一脸诧异。
身上衣衫被雨水打湿,黏腻难受。
若是这般狼狈走回院子,难免撞见府中下人,惹人侧目闲话。
她正暗自发愁,春桃的到来,无疑解了她的窘迫。
“多亏你来了。”
苏小满接过袍衫,迅速裹上。
“书我已经取妥,我们回去吧。”
春桃解释:“是藏书阁的忠叔差人传信,我才知晓姑娘衣衫湿透。
近来雨势汹汹,是奴婢疏忽,竟没提前为姑娘备上替换衣物。”
二人走出藏书阁,忠叔正候在廊下。
苏小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递了过去。
侯府生存,打点下人向来是规矩。
些许银钱,能换来下人几分照看。
谁知忠叔并未去接,只是平静看向她:
“四姑娘不必多礼。送衣物一事,是小侯爷方才的吩咐。属下不过奉命行事,姑娘要谢,该谢二少爷。”
她怔怔望着忠叔,半晌才轻轻点头,低声道谢。
回到清风院,苏小满脑海里回想着今日与陆时的相处。
今日弄湿他的衣衫,又辜负他的好意,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思虑再三,苏小满亲自去往小厨房,炖了一盅甜汤。
往日相处,但凡惹他不悦,她向来都是这般小心翼翼讨好。
夜深人静,月色朦胧。
她提着食盒,穿过竹林,朝着墨香居的方向走去。
可突然,一道挺拔身影拦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