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被苏阮这句话噎的半天没缓过神来。
在苏阮旁边呆久了，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解释吧，他两次确实都偷听了。
不解释吧，堂堂魔尊，被个苏阮说成爱吃瓜，这面子往哪儿放。
苏阮看着谢无妄他那副表情，笑的更欢了。
“行了，不逗你了，你继续吧。”
她往青石上一靠，摆出一副听书人的架势。
“后来呢，秦无尘找我商量什么了？”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低沉的声音传来。
“那天晚上我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秦无尘的声音，情绪很激动。”
他闭上眼睛，那段尘封的画面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他在跟你商量一个他筹备了很久的计划。”
“他找到了一本上古秘法，只要抽取九州所有灵脉，用亿万修士的血肉灵力为引，就能强行打破天地壁垒，打开通往仙界的通道。”
谢无妄顿了顿。
“他说他不想死，师傅的修为天赋那么高，最后都扛不过大限，他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到世间巅峰，最后也落的跟师傅一样的下场。”
谢无妄有些酸溜溜的看了苏阮一眼。
“而且，他说他要带你一起飞升...”
苏阮挑了挑眉笑了，“然后呢？”
“你拒绝了！”
谢无妄看着苏阮，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当时说，九州灵脉一旦被抽干，大地彻底枯竭，亿万生灵都会死去，你身为女帝，绝不可能拿天下苍生的命去换自己的飞升机会。”
谢无妄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又说了一句让他彻底死心的话，就算飞升上去了，脚下踩着的是整个九州生灵的尸骨，你这辈子都会有心魔，修为也不再可能精进一步！”
苏阮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嗯，确实像是本女帝说的话。”
谢无妄愣了一下。
苏阮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我是说女帝确实挺有原则的，那你呢，你当时在殿外听到这些，你没冲进去啊？”
谢无妄苦笑了一声。
“我倒是想进去，但你们两个在吵架，我一个偷听的突然闯进去，场面多尴尬。”
苏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你就在外面继续听墙角啊？”
谢无妄脸一黑。
“我当时是想着等秦无尘走了再进去找你，谁知道他走后你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而那次争吵之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谢无妄的语气突然沉重下来，苏阮察觉到氛围不对，坐直了身体。
“秦无尘被女帝拒绝后表面上没有再提这件事，但谁都知道他没死心，他开始暗中筹备着那个大阵，私下联络宗门里的高层修士。”
“秦无尘应该和莫无邪暗中有什么勾结，好像和妖星有关，但我当时没查出来！”
谢无妄眼神突然流露出愤怒，向苏阮描绘了之后的场景！
那一夜谢无妄正在打坐，隐约听到宗门大殿内传来打斗声，他马上起身前去查看。
只看见女帝和莫无邪正大打出手，谢无妄本想上前帮忙，结果被秦无尘在暗中偷袭，谢无妄刚要出手，才发现自己昨天和魔族左右使喝的酒有毒。
谢无妄倒在地上，根本动不了，所幸秦无尘并没有下杀手。
谢无妄看到女帝被周围隐藏的修士们提前布下的大阵影响，渐渐落了下风。
女帝眼看不敌，拼尽全力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就要逃走。
莫无邪急了，他借助大阵之力向女帝全力轰出一拳。
那一掌，正中女帝后心。
女帝身上的帝袍碎裂，鲜血从口中喷出，她低头看着胸口那只穿过胸膛的拳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莫无邪看到手上的鲜血，浑身都在抖，疯狂摇着头。
“小师妹，对不起，我只是想控制住你，我没想杀你。”
女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身体从半空中坠落，帝袍在风中飘摇。
谢无妄讲到这里，声音已经哑的不像话了。
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在远处亲眼看到女帝从天上坠落，那一刻他的心像被捅了一刀。
他伸出手，想要去接住女帝，但隔的太远，怎么可能接得住。
他只能疯狂向那个方向爬，他的七窍已经流血，浑身的魔气不受控制的四散。
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里全是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见女帝坠落，秦无尘从远处疯了一般冲了过去，他抱住女帝，法力不要命的向女帝体内灌，但莫无邪这一击已经打散了女帝的元神。
秦无尘仰头痛哭，良久，他慢慢放下了女帝，缓缓起身，扭头看向莫无邪。
那一眼，让谢无妄都脊背发凉。
莫无邪面色痛苦，一直在原地摇着头，重复的说着我不是故意的。
秦无尘冲了上去，莫无邪下意识抵挡，二人瞬间交战在一起。
谢无妄拼尽全力修为散尽，强行催动了体内的一件秘宝。
那是师傅坐化前交给他的一枚玉佩，说这宝物以后会大有用处，直到那一刻谢无妄才明白，原来师傅早就算到了一切！
他用这枚玉佩捕捉到了女帝即将消散的最后一丝灵魂，不惜修为散尽用最后一丝力量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中州大地，也紧跟着扎进了裂缝中。
谢无妄讲完了。
周围安静的可怕，只有远处魔气屏障发出的低低沉鸣声。
他低着头没有看苏阮。
他不知道苏阮听完这些会是什么反应，是震惊，是痛苦，还是会被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冲击。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哭泣或沉默，却等到了一阵笑声。
谢无妄猛地抬起头。
只见苏阮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说谢师傅，你这故事讲的也太惨了吧。”
谢无妄满脸疑惑。
苏阮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抹眼角一边说。
“你听听你这描述的，堂堂魔尊，被人下了毒，在地上七窍流血，看着小师妹被打死，然后自己钻了空间裂缝昏迷一千年，这不就是修仙界版的苦情画本子吗。”
谢无妄嘴角抽搐，他酝酿的悲情气氛，就这么被苏阮几句话破坏的彻彻底底。
“苏阮。”
谢无妄咬着牙。
“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前世的那个我，挺惨的。”
苏阮擦了擦眼角，托着下巴。
“我问你，我前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