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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当天上午,安防团队已经在场馆外围布了暗哨,但对外的口径只是“品牌活动标准安保”。文鸳提前一小时到场,把展陈区从头走了一遍,那份来源存疑的手稿扫描件已经按她的要求重新做了核查登记,每一份展品都有对应的编号和签收记录,进出需要双签。她把这个流程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漏洞,但她知道,真正的漏洞从来不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沈恪在开场前二十分钟到,低调,没有随行团队,只带了一个助手,手里拎着一只扁平的纸盒。他把那只纸盒交给文鸳,说:“里面是沈不言当年手稿的复刻件,由沈家保存的原件按比例复制,纸张和墨水都经过了做旧处理,但附有真实的溯源说明。”文鸳把那只盒子接过来,让展陈负责人重新调整了开场展区的最后两格,把这批复刻件和原件扫描并排放置。沈恪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把那两格展架的方向定定看了几秒,转身去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之后没有再主动走动。

开场的演讲,文鸳没有用稿子。

她站在发言台前,把台下的人扫了一遍,记者、业内人士、陌生面孔,以及坐在靠后位置的沈恪,还有那位沈家老人,把眼镜架了架,手放在膝盖上。曾砚辞不在台下,他在另一个位置,文鸳知道,没有去确认。

她说:“不语这个名字,不是沉默的意思,是有话没来得及说的那种停顿。那批技术手稿,那些被归档、被边缘化、被时间折叠起来的东西,它们没有消失,只是等待一个能把它们展平的人。”她没有提曾沈两家的名字,但她把那段历史完整说了出来,讲到那句:“若有一日此事得以重见,望以完整面目示人,不做删减。”场内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有人鼓掌,掌声陆续连成片。

文鸳把话筒放下,退回到台侧,注意到沈恪在掌声里没有鼓掌,但他把视线从展架方向收回来,在她退场的那一刻,对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某种核账完成的确认。

发布会正式环节结束之后,进入自由参观和媒体采访阶段。文鸳在场内走动,回答了几家媒体的问题,把那份关于基金框架的说明文件向两位业内人士做了简短介绍。期间,林持从展区边缘过来,凑近了说了一句话:“场馆北侧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批复刻手稿前面,看了超过二十分钟,没有拍照,没有做记录,就是站在那里看。”文鸳没有立刻转头,过了一会儿,以取水为由经过北侧,把那个人从侧面看了一眼,四十岁上下,口音没有机会听到,但他的站位和手的摆放方式,是那种长期养成的习惯,不像是来看展的人。

她回到主展区,找了个岔口,悄声让安防人员去把那个人的脸拍下来,送去比对。安防人员点头,走了。她把这件事压下去,继续应对媒体。

庆功宴设在场馆内侧的一个接待厅,规模不大,主要是合作方和少量受邀媒体。文鸳在人群里绕了一圈,接了两杯饮料,喝了半杯,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来,服务员推着一辆花篮车从侧门进来,说是给主理人的庆贺花篮,代收的台卡上写着“不具名”。

文鸳接过那份台卡,把花篮看了一眼,是百合,颜色苍白,花瓣的边缘有一层干枯的暗黄,像是提前很久就剪下来放着的,而不是今天刚送到的花。她把目光停在那束花上,没有动,林持已经站到她旁边,低声说:“这花不对,我去找人——”

文鸳说:“不用。”让林持把花篮移到角落,她自己走过去,把花束翻了一下,在花丛最内侧的一根茎上,有一张小卡片,对折的,手写体,四个字:“美丽的悼念。”

她把那张卡片捏在手里,没有把它拿出来给任何人看,把花篮留在角落,走回人群,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把庆贺的话接完,把合影拍完,把那两杯饮料里的第二杯也喝完。

散场之后,她把那张卡片拿出来,放在掌心,站在空了大半的接待厅里,把字迹的压力、倾斜角度和之前两次的对比了一遍,她之前没有把两次威胁信的原件留存,但她记得那个写字习惯,字母的收尾处向右上方微微翘起,这张卡片上的字,同一个习惯。

曾砚辞在她身后出现,把那张卡片看了一眼,说:“花篮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文鸳说:“侧门,庆功宴开场之后大概四十分钟。”

曾砚辞让周助理去找服务员核实花篮的来源和送达路径,然后把接待厅侧门的监控权限调来,两件事同时推进。

周助理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结果,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结果是,花篮的送达记录上写的是一家本地花店,但那家花店今天没有接过这笔订单,对方记录的配送单号是伪造的。

新的问题是,安防人员刚才去比对北侧那个站了二十分钟的人,人脸数据比对在数据库里有一条记录,但那条记录对应的档案是封存状态,封存原因显示为跨部门限制,比对到这里,系统自动截停,没有更多信息出来。

文鸳把这两个结果压在一起,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她之前存的那个单独文件夹,把发布会上拦截的那份来源存疑的手稿编号、送花人的伪造配送单、北侧那个人的封存档案,并排放在备忘录的同一页里。

曾砚辞把她手机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文鸳说:“发布会是一个筛网,他们借这个场合,把几条线同时搅动了一遍,看我们会捞出什么,也在观察我们怎么捞。”

曾砚辞说:“那个封存档案,不是我们能直接拿到的层级。”

文鸳把手机锁上,把那张“美丽的悼念”的卡片重新折好,没有扔,放进随身的包里。

她后来回到家,把怀瑾和怀瑜安顿好,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那批复刻手稿、沈恪的点头、北侧那个人的站位、花篮里那束提前枯萎的百合。

她在备忘录里新起了一行,把一个之前没有落地的问题写下来:那束百合提前枯萎,说明它在活动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准备好了,那意味着对方在发布会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场庆功宴会举行。

那个时候,这个信息是公开的吗?

她把邀请函的发送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庆功宴的邀请在发布会确认举行之后才发出,范围很窄,只有核心合作方和少量媒体,总共不超过三十个人,每一个名字,她都能叫出来。

她把手机拿起来,给林持发了一条消息,问庆功宴的邀请函,是通过哪个渠道发出去的,发件人是谁,收件人名单里有没有在最后一刻临时添加的名字。

林持回来之前,文鸳的手机又震动了一次,不是林持,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消息只有一行字,没有任何称呼:

“你今天扣下来的那份手稿,应该去对比一下 1987年的专利归档目录,不是沈不言的问题,是档案库的问题,他们改的不只是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