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通过三层代理服务器发了消息,开价五十个比特币,买对方手上所有关于“不语之心”项目攻击的中间环节记录。对方没直接回,隔了十二个小时,发来一张图片,是半枚指纹的扫描件。
沈恪盯着那枚指纹看了很久,从加密云盘里调出一份扫描档案。那是沈惊涛的指纹卡,二十年前从某个已经解散的机构流出来的备份。两张图重叠,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他没立刻回复,而是切到一个私密频道,给苏先生发了条消息:“指纹比对确认,委托方是沈惊涛。”
苏先生的回复很快:“他付了什么?”
沈恪没回答,他还在等那个外围成员的下一步消息。对方既然把指纹露给他,就是要谈条件。又过了四个小时,新的消息进来:“不要钱,要数据。”
沈恪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猜对了,沈惊涛背后的人胃口不止于此。他回:“什么数据。”
对方这次很直接:“你去年在瑞士银行经手的那个加密钱包的私钥片段。”
沈恪眯了一下眼睛。那个钱包是他帮一个中东客户处理的,里面存的是某个东欧政治人物的离岸资产清单。这件事他做得极隐秘,连周助理都不知道细节。
他意识到,自己摸到的不是外围成员,是组织的核心接线人。对方在测试他的分量,也在试探他能给出什么价码。
沈恪没承认也没否认,回了一条:“数据可以谈,但我要先看你们和沈惊涛的交易凭证。”
协议附件里列出的交易标的部分,除了比特币,还有一行小字:“数据资产A类,来源:东南欧某国政要健康档案及家族隐私记录。”
沈恪把那份协议存进本地加密盘,然后回:“私钥片段给你三分之一,换密钥生成逻辑的入口参数。”
对方似乎笑了,回复里带了个表情符号:“沈先生,三分之一不够买命。”
沈恪说:“够买线索。”
手机震动,新的消息进来,只有一行字符。
沈恪盯着那串数字,1982年3月15日。爷爷的图纸上,那个核心项目的启动日期。
他立刻给苏先生发了过去,附言:“时间锚点,验证。”
苏先生没回复,但五分钟后,文鸳的号码打了过来。电话接通,她那边很安静,只有电流的轻微嘶声。
“沈恪。”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那个日期,是爷爷开始画‘不语之心’原稿的第一天。”
“我知道。”沈恪说,“对方用项目启动时间做密钥种子,存证时间线如果晚于这个日期,法律上会有争议。”
文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苏先生正在做最后一轮存证,但需要你确认一件事。”
“你说。”
“那份协议里的数据资产,能不能查到具体是哪国的政要?”
沈恪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数据涉及国家安全级别的人物,那么沈惊涛的行为就不仅仅是商业盗窃,而是跨国犯罪。筹码的分量会完全不同。
“我试试。”他说,“但需要时间。”
文鸳说:“我们没有时间了。明晚见面,他们一定会用这个逼我交出所有原始文件。”
沈恪说:“那就别交。”
“不行。”文鸳的声音沉下来,“怀瑾和怀瑜还在他们视线里。曾砚辞查资金链的时候,发现有一笔钱流向了澳门,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人是张阿姨的侄子。”
沈恪愣了一下。张阿姨是曾家的育儿嫂,在文鸳之前就已经被辞退的那个。
“内鬼?”他问。
“不一定。”文鸳说,“但曾砚辞已经让人去查了。如果张阿姨有问题,孩子身边就不安全。我必须先把文件这件事解决。”
沈恪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要自己去见面?”
“是。”
“文鸳,”沈恪的声音冷下来,“对方手里有国家级的数据,有病毒,有内应。你现在去,等于羊入虎口。”
“我知道。”她的声音还是很平,“但如果我不去,他们会直接公开文件。怀瑾和怀瑜的事,曾砚辞会处理。我的事,我得自己处理。”
电话里只剩下雨声。沈恪捏了捏眉心,说:“你等我十二小时。我拿到那个政要的具体信息,你再决定去不去。”
文鸳没回答,挂断了电话。
沈恪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转身回到电脑前。他切到一个深网论坛,用另一个身份发了一条帖子,内容是一段经过混淆处理的代码,标题是:“求购东南欧A类数据资产买家信息,价格翻倍。”
不到十分钟,他的私信里跳出一个新账号:“你是什么人?”
沈恪回:“卖家。”
对方发过来一个加密链接。沈恪在虚拟机里打开,链接跳转到一个极简的页面,页面上只有一个上传框和一个倒计时器,显示距离关闭还有四十七秒。
他迅速把那份协议的照片传上去,在备注栏里写:“买家沈惊涛,求卖家背景。”
倒计时跳到十秒时,页面刷新,出来一行字:“数据涉及塞尔维亚前内务部长及其家族,2018年离境医疗记录。买家另有其人,沈惊涛是中间方。真实买家Id:Kestrel。”
页面随后自毁。
沈恪盯着那行字。Kestrel。鹰。
他想起爷爷的图纸上,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很小的鹰形标记。以前他以为那是水印,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那可能是某种签名。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先生发来的消息:“存证完成,时间戳,早于锚点一天。但对方如果公开文件,会声称创作时间在之后。”
沈恪回:“有物理证据吗?”
“有。”苏先生说,“文鸳在巴黎时的笔记本,里面有的草图,和最终版结构有继承关系。但笔记本在巴黎,寄回来需要时间。”
沈恪说:“等不及了。”
他站起来,走到行李箱边,从夹层里取出一张Sd卡。那是他离开国内时,从沈不言的旧物里翻出来的,里面存着一些扫描件,他当时没细看。
他把卡插进电脑,文件列表里有一个名为“Kestrel”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十几张老照片,背景是某个研究机构的大楼,每张照片背面都有手写标注:“1981年,项目组第一次全体会议。”
照片上的人里,他看见了年轻的爷爷,看见了沈不言,还看见了一个面孔削瘦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后一排角落。标注写着:“Kestrel,系统架构组。”
沈恪把照片发给苏先生,附言:“查这个人。”
发完,他给文鸳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恪。”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找到Kestrel是谁了。”他说,“是当年项目组的一个成员。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八十多岁了。”
文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爷爷的信里提到过他。1983年的信,说Kestrel把项目的备份数据卖给了境外机构,后来被除名了。”
“你知道?”
“我刚看完信。”她说,“沈恪,明晚的见面,我不去了。”
沈恪愣了一下。
文鸳说:“对方要的不是文件,是时间。他们想让我承认,‘不语之心’的创作时间晚于,这样版权归属就会变成职务发明,属于曾氏集团,而不是我个人。”
沈恪立刻明白了:“曾砚辞的声明。”
“对。”文鸳说,“曾砚辞明天上午会发声明,说源文件有完整备份。如果我在见面时承认了创作时间线有问题,他的声明就是假的,曾氏会陷入虚假陈述的丑闻。他们用我的文件,钓的是曾砚辞。”
沈恪在脑子里把这条线串起来:沈惊涛用政要数据买通数字佣兵组织,攻击文鸳工作室,拿到文件。然后用文件里的时间锚点做威胁,逼文鸳在版权上让步,同时让曾砚辞的声明失效。一箭双雕。
“所以你现在不能去。”沈恪说,“你得让曾砚辞把声明发出去,然后我们用这个时间差,把Kestrel的身份公开。”
“是。”文鸳说,“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把Kestrel的照片,发给当年项目组的每一个在世成员。尤其是那些还在国内的。”
沈恪明白她的意思。Kestrel当年是叛逃者,如果有人能证明他的身份和所作所为,就能反过来证明爷爷的清白,也能说明“不语之心”的技术来源合法。
“我这就去办。”他说,“但文鸳,你得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她说:“沈恪,我累了。”
沈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沈不言还在的时候,小姑娘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叫着“叔叔”,眼睛亮晶晶的。后来沈不言失踪,她再没叫过任何人叔叔。
“你还有我。”他说。
文鸳没回答,挂断了电话。
沈恪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加密邮件群发出,收件人是当年项目组还能找到的七个成员。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1981年,Kestrel是谁?”
附件里,是那张老照片的高清扫描件。
他发完邮件,靠在椅背上。里斯本的第一缕阳光从雨缝里挤进来,落在屏幕上。照片里那个削瘦的男人,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像鹰一样,穿透了三十四年的时光,钉在沈恪的视线里。
他知道,这场戏的下半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