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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鸳第一个移开视线,她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说:“陆鹰的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

沈恪摇头,说:“没有显示号码,可能是公共电话,也可能是临时卡。”

曾砚辞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信号检测器,开始在房间里走动。这个动作让文鸳意识到,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检测器在靠近书架的位置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蜂鸣,曾砚辞停下来,用手指沿着书架的背板摸了一遍,最后从第三格的角落里取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贴片。

他把贴片放到桌上,三个人围着它看了几秒,没有人说话。

那是一个微型监听装置,型号很旧,但做工精细,不是市售品。

文鸳想起曾砚辞昨天让周助理调档案的时候,周助理在这个房间里待过将近二十分钟。但她随即想到,档案室的工作人员也进来过,送文件的快递员也进来过,甚至她自己,上午出门买咖啡的那半小时里,这个房间也空着。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把那枚贴片翻了个面,发现背面刻着一个极细的字母组合,“R-7”。

曾砚辞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他走到窗边,拨通了周助理的电话,声音很平静,说:“把档案调取记录里所有经手人的进出时间发给我,今天之内。”

挂掉电话,他对沈恪说:“我们得换个地方谈。”

三个人转移到了集团大楼地下二层的一间无窗会议室,这个房间平时用于高度保密的商业谈判,曾砚辞进门前,周助理已经提前做过信号屏蔽检查。

文鸳把那张折叠的工艺图摊在会议桌上,在“R-7”旁边写下了陆鹰那段话的关键词,“一直在跟着你们”、“你们三个人之外”。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下面写了“回声”两个字。

沈恪问:“你在想什么?”

“沈不言的手稿里,有一段批注我一直没弄清楚,”文鸳说,“他写的是'镜像非敌,乃另一种语言'。我当时以为这是在说技术层面的互补关系,但如果'镜像技术'对应的是'回声'项目,那这句话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曾砚辞坐下来,说:“说下去。”

“沈不言认识林鸢。”文鸳说,“或者说,他至少知道林鸢的存在。他把'回声'形容成'另一种语言',不是对立,是并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周助理推门进来,把一份打印好的名单递给曾砚辞。曾砚辞看了几秒,把名单推到文鸳面前,用食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

文鸳低下头,看清楚那个名字,停了一下,说:“林鸢在档案调取记录里?”

“不是林鸢,”曾砚辞说,“是一个叫林鸢的人,二十年前在集团技术部注册过一个内部账户,账户在十九年前被注销,理由是'离职'。但这个账户在注销前三天,访问过'反光'项目的原始立项文件。”

沈恪站起来,走到文鸳旁边,低头看那份名单,说:“也就是说,'反光'项目的文件,在被沈姓人借走之前,林鸢已经看过了。”

文鸳把这条线重新整理了一遍。林鸢被排挤出局,但她在离开之前,已经接触到了“反光”项目的内容。十九年前,她离开集团。两年后,沈惊涛的通讯记录里出现了“底片”和“镜子破碎”的对话。

“林鸢没有消失,”文鸳说,“她只是换了一个身份继续在做。”

曾砚辞没有接话,但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那头没人接,他把手机放下,说:“陆维明的办公室,今晚得进去一次。”

沈恪问:“怎么进?”

“他今晚有一个对外的饭局,”曾砚辞说,“我让人确认了他的行程,他要到晚上十点才回来。”

文鸳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她想了一下,说:“我去。”

曾砚辞看了她一眼,说:“你去做什么?”

“档案那种东西,不认识的人翻了也看不懂,”文鸳说,“但如果'反光'项目的原始文件真的在他办公室,我需要现场判断哪些内容和'回声'是有关联的,这不是你们能替我做的事。”

曾砚辞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

晚上八点,文鸳和曾砚辞一起进了陆维明的办公室。这个房间比文鸳想象的要整洁,书架上的档案盒按照颜色分类摆放,桌面上只有一个正在充电的手机支架和一个没喝完的茶杯。文鸳直接走向书架,开始按照档案盒上的标签逐一检查。

曾砚辞站在门口,用手机和楼层外的沈恪保持联系。

文鸳在最下层的第三个盒子里,找到了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牛皮纸袋的封口用订书针钉着,上面没有任何标注。她把订书针取下来,把文件抽出来,翻了几页,停住了。

这不是“反光”项目的原始文件,但它比原始文件更重要。这是一份内部评估报告,评估对象是“回声”项目,作者一栏是空的,但评估日期是十七年前,比陆维明进入集团的时间早了整整两年。

文鸳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继续往后翻。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段手写的补注,字迹很小,密密麻麻,但文鸳认出来了,这和沈不言手稿上的批注笔迹是一样的。

她把这一页拍下来,把文件原样放回牛皮纸袋,重新用订书针钉好,放回原位。

她在书架前站了几秒,把抽过的文件和周围的盒子对照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位移,才走向门口。

曾砚辞看到她出来,低声问:“找到了什么?”

“一份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报告,”文鸳说,“以及一个陆维明在这里待了十七年都不知道的秘密。”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是定时的,每隔十秒亮一格,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文鸳走到电梯口,手刚按下按钮,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们找的那份报告,陆维明从未打开过。但有人在他进集团的第一天,就把它放进了那个盒子,等着有一天被找到。”

文鸳盯着这条短信,电梯门在她面前开了,她没有动。

曾砚辞站在她旁边,看完那条短信,脸色沉下去,说:“有人比我们先知道我们今晚的计划。”

文鸳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她想起陆鹰说的那句话,“在你们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一直在跟着你们”,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在监视他们,想要阻止他们。

但那条短信的语气,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引导。

电梯门在等待中再次关上,文鸳把手机放回口袋,对曾砚辞说了一句话:“林鸢还活着,而且,她一直在推着我们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