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部三楼，走廊尽头。
苏云云推开实验室的门，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苏微微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份报告，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她穿着白大褂，头发盘起，露出纤细脖颈。灯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姐，你来了。”她笑着迎上来，声音软糯，“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这话问得随意。
苏云云却听出弦外之音。
“能有什么事。”她接过报告，翻了两页，“新品配方调整了？”
“嗯，刘主任建议的。”苏微微站到她身侧，指着数据，“把乳化剂比例提高了0.3%，稳定性会更好。我觉得可行，但想听听姐姐意见。”
两人并肩站着，距离近得能闻见对方身上香水味。
苏云云盯着数据，心思却不在上面。
马老板刚被抓，苏微微就急着叫她来研发部。说是确认新品细节，可这些数据邮件就能发，何必非要当面谈？
除非她在试探。
“姐？”苏微微歪头看她，“你觉得呢？”
“可以。”苏云云合上报告，“就按刘主任方案走。”
“那就定了。”苏微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对了，马老板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警察来的时候我正好不在，都没问清楚。”
来了。
苏云云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说是涉嫌走私，具体还在查。”
“走私？”苏微微捂住嘴，眼睛瞪大，“他胆子也太大了吧！咱们厂不会受牵连吧？”
“不好说。”
“那姐姐可得多上心。”苏微微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厂子是爸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在别人手里。”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苏云云低头看那只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甲油，这双手，一年前还握过父亲临终前的手。
她抬起眼，对上苏微微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山泉，看不见一丝杂质。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我知道。”苏云云抽回手，转身走向门口，“配方的事就这么定，我先回去了。”
“姐。”
苏微微叫住她。
苏云云停下，没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微微走到她背后，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说，马老板会不会把其他人供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声。
苏云云手指收紧。
“其他人？”她转过身，“你觉得还有谁？”
苏微微歪头想了想，表情天真：“不知道呀，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吧？万一真有同伙，咱们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
“当然是——”苏微微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先下手为强。”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
苏云云忽然笑了：“微微，你电视剧看多了。”
“是吗？”苏微微也笑，退后一步，“可能吧。姐姐别笑话我。”
“走了。”
苏云云推开门，快步离开。
走廊里回荡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清脆，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苏微微目光黏在背上，像蛇。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向轿厢壁。
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动，顾明远发来消息：“怎么样？”
她打字：“她在试探我。”
发送完，她盯着屏幕。
顾明远回复很快：“她起疑了？”
苏云云没回。
电梯数字跳动，从3降到1。门打开，她走出去，冷风灌进领口。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昏黄光晕。
研究所离厂区不远，步行十分钟。
她没叫司机，一个人走。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对话，苏微微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可正是这种滴水不漏，让她后背发凉。
一个真正担心厂子的人，会先问马老板供出谁吗？
不会。
正常人第一反应是撇清关系，是担心牵连。可苏微微第一反应，是确认有没有同伙。
她怕被供出来。
苏云云加快脚步。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五分钟，忽然觉得不对劲。
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根针扎在后颈，不疼，但让人汗毛竖起。
她没回头，继续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推门进去，假装挑选饮料。透过玻璃门反光，她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个人。
戴着帽子，身形模糊。
那人没动，就站在树影里，像融进了黑暗。
苏云云心跳加速。
她买了瓶水，走出便利店，往研究所方向走。余光里，那个人影也动了，隔着马路，保持同样速度。
不是错觉。
真有人在跟踪她。
她拐进一条小巷，这是近路，但没路灯，黑暗瞬间吞没视野，她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靠近。
一步，两步。
苏云云攥紧水瓶，指节发白。
脚步声在巷口停下。
几秒钟后，又响起，渐渐远去。
她等了很久，直到彻底安静，才从另一头出去，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回到家，她反锁门，把所有灯打开。
手还在抖。
她拨通司景电话。
“喂？”那边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有人跟踪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在哪？”司景声音瞬间清醒。
“家。”
“锁好门，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苏云云坐到沙发上，盯着门口。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看见司景，打开门。他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有些乱，眼神凌厉。
“怎么回事？”
苏云云把经过说了一遍。
司景听完，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小区路灯亮着，楼下空无一人。
“看清长相了吗？”
“没有。戴着帽子，隔得远。”
“身高体型？”
“中等，偏瘦。”苏云云回忆，“走路很快，像练过。”
司景转身，脸色阴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晚。也可能更早，只是我没注意。”
“明天开始，我让老周接送你。”
老周是司景司机，退伍兵，身手好。
苏云云点头。
司景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手。他掌心粗糙，温度很高。
“别怕。”
苏云云看着他眼睛，忽然问：“你觉得是谁？”
司景没回答。
但两人心里都有答案。
除了苏微微，还能有谁？
马老板刚被抓，她就派人跟踪。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慌了，怕苏云云查到更多东西。
“她急了。”苏云云说。
“急了才好。”司景拇指摩挲她手背，“急了就会犯错。”
窗外夜色浓重。
远处楼顶，有个人影蹲在边缘，望远镜对准这边窗户。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他看了很久，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目标已到家。司景也在。”
几秒后，回复亮起：
“继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