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刚从岩缝出口撤出,身后地下空间骤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巨兽垂死的咆哮。脚下土地剧烈震颤,碎石和尘土从岩缝中喷涌而出,青绿色的光芒在烟尘中扭曲闪烁,随即被更刺目的橙红色火光吞没。敌酋竟在最后关头引爆了预埋的火药,整个山体仿佛在内部被撕裂。
宋瑶被陆行舟拽着扑倒在山坡草丛中,背部被飞溅的碎石砸得生疼。她勉强抬头,只见刚才钻出的岩缝已被崩塌的巨石彻底封死,热浪裹挟着硫磺气味扑面而来。系统界面疯狂弹出猩红警告:【检测到高能爆炸物连锁反应,结构完整性丧失70%,二次坍塌风险极高】。她心头一紧,催动洞幽察微向山体内部延伸,视野中能量流如溃堤的洪水在岩层间乱窜——火药不是集中在一处,而是沿着矿脉节点多点引爆,分明是存了同归于尽的狠心。
“清点人数!”陆行舟的嗓音压过爆炸余波,他半跪在地,刀尖拄着泥土,右腿旧伤因震动渗出血迹。士兵们灰头土脸地报数,最后两名工匠被落石砸中,一人捂着流血的手臂,另一人抱着脱臼的肩膀咬牙不吭声。带队的工匠头目踉跄着扑到宋瑶面前,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面……里面还有人!几个兄弟去封最后一道甬道,没来得及……”
宋瑶猛地想起石槽里那些矿石样本还没搬空。她扯下药箱带子,将清瘟避瘴丹塞进工匠头目手里:“给他们止血,躲远些!”话音未落,左侧山坳突然传来锐利的破空声,三支火箭擦着众人头顶射入崩塌的岩缝,火焰瞬间引燃了泄露的“龙渊石”气体,青绿色火苗如毒蛇吐信般窜出数丈高。敌酋竟在地面也布了埋伏。
陆行舟挥刀格开一枚火箭,厉声道:“向西撤!进林子!”但火箭接二连三落下,火势迅速连成一片,将退路截断。浓烟中,宋瑶瞥见几个黑影在火光外游走,其中一人身形瘦高,正是那文官。他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右手却稳稳举着一支火把,嘴角噙着冷笑,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想烧死我们,再等火灭后回来捡漏。”陆行舟扯下衣摆裹住刀柄,“宋瑶,能辨出火药味最淡的方向吗?”宋瑶闭眼催动洞幽察微,系统界面叠加着能量流与气味分子分析图。她忽然指向东南方:“那里!岩层裂隙下有冷风,可能通向废弃矿道。”她顿了顿,从药箱底层摸出块用油纸包好的葱油饼,这是昨夜给工匠们做宵夜剩下的,饼皮酥脆,葱花碧绿。“含着它,烟雾里能提神。”她快速分给中毒的士兵,饼中混了她自制的薄荷与藿香碎末,入口微辛却奇异地压下了喉间灼痛。
队伍贴着滚烫的山壁向东南挪动,文官的火箭紧追不舍。一名士兵被射中腿弯,惨叫着倒地。宋瑶冲过去想拖他,却被陆行舟一把推开:“小心!”一支火箭钉入她刚才的位置,箭尾嗡鸣不止。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忽见文官竟独自绕开火墙,直扑而来。他目标明确,不是杀人,而是宋瑶的药箱,箱里藏着那块刻星图的小石板。
“拦住他!”陆行舟挥刀迎上,但文官身法诡谲,竟以伤臂为饵硬接一刀,右手成爪直取药箱。宋瑶情急下抓起腰间铜哨,正是陆行舟收起的那枚,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刺耳的哨音炸开,文官动作一滞,眼中闪过惊愕。这铜哨本是他手下所用,哨音能干扰“龙渊石”能量场,他万没料到宋瑶会用这招反制。
就这一瞬,陆行舟的刀锋已到。文官狼狈滚开,火把脱手飞出,正落在岩缝溢出的气体上。“轰”地一声,火舌倒卷,他半边衣袍瞬间燃起。他却不管不顾,反手从怀中抽出一卷图纸砸向宋瑶:“你想要真相?给你!”图纸散开,封面赫然是“璇玑”二字,内页却画着渝州城防图,关键隘口标注着细小符文,与她系统中的星图死门位置完全重合。
宋瑶如遭雷击。原来敌酋的野心不止于矿藏,更想借“龙渊石”能量破坏渝州城防。她弯腰去捡图纸,文官却趁机扑向崖边,那里垂着一根绳索,通向下方密林。“他还有接应!”工匠头目嘶吼着掷出石块,正中文官后心。文官晃了晃,竟狂笑着纵身跃下:“你们封得住矿脉,封得住人心吗?璇玑……永不灭!”
绳索绷紧的刹那,宋瑶看清了他腰间玉坠的纹路,与祭坛护符背面的单字同源,是个古体“衍”字。她脑中电光石火:衍,推演无穷也。璇玑秘藏或许根本不是武器,而是某种传承的钥匙,而文官要引爆的,是埋在渝州地下的更大祸根。
“别追了!”陆行舟按住她肩膀,指向东南方,“你说的矿道入口在塌!”烟尘中,一道狭窄裂缝正缓缓合拢,冷风越来越弱。宋瑶咬牙抓起图纸塞进药箱,和士兵们合力抬起伤兵冲向裂缝。最后一名工匠钻入时,头顶岩层轰然砸落,将追兵的火光彻底隔绝。
矿道内漆黑湿冷,只有系统微光映着脚下积水。宋瑶靠在冰凉岩壁上喘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药箱里的葱油饼碎渣。陆行舟处理完伤口走来,声音低沉:“文官说的‘人心’,你怎么看?”宋瑶想起陈大娘曾提过渝州近年常有孩童莫名昏睡,大夫诊不出病因,只说像中了“石毒”。她脑中拼图骤然完整:敌酋用“龙渊石”粉末混入城中水源,缓慢侵蚀百姓神智,待时机成熟再引爆矿脉,让渝州不战而溃。
“不是人心,是毒计。”她撕下药箱内衬,咬破手指在布条上疾书药方,—这是册子里蓝色标注的解毒方,需以金银花、地骨皮为主,辅以特定矿粉中和。“得尽快送出去,城里……”她话音未落,矿道深处突然传来窸窣异响,像是金属刮擦岩石。士兵们立刻戒备,陆行舟却抬手制止:“等等,这声音……”
异响渐近,竟是一辆破旧矿车顺着轨道滑出,车上堆满发霉的谷物,车辕上还挂着半块褪色布幡,上书“义仓”二字。宋瑶的洞幽察微扫过,谷物下掩着几具枯骨,衣衫残留着官差制式。系统提示:【检测到‘龙渊石’残留,剂量微弱,疑似长期接触】。她浑身发冷——敌酋竟用运粮车偷运矿石,渝州粮仓恐已渗透。
陆行舟掀开谷物,矿车底部刻着简陋地图,标记着通往地面的三条路径,其中一条直指渝州城南门。他猛地抬头:“文官没往山下逃,他要去南门!那里是粮仓和守军大营。”宋瑶想起余氏和宋慕怀还在城南流民棚,心头一揪。她快速将解毒药方塞给工匠头目:“你带伤兵走西边岔路,出山后找李捕头,他知道轻重。”又转向陆行舟,“我们追!但得绕道,南门外的野松林,能截住他。”
两人刚推开矿车,矿道顶部落下几块碎石。系统警告再次弹出:【封印能量场持续衰减,建议宿主优先稳定核心】。宋瑶一怔,终于明白第九十一章里系统反复提示“能量提取超出阈值”的含义:他们强行封印矿脉,导致地脉能量失衡,渝州地下水位恐将异常上涨。她猛地记起陈大娘说过今年井水泛苦,原是征兆。
“陆行舟,”她抓住他手腕,指尖冰凉,“得在文官引爆前,先疏散城南低洼处的百姓。”陆行舟反手紧握她手,力道沉稳:“走,松林抄近道。”
冲出矿道时,天已尽黑。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浇灭了山间余火。两人在泥泞中奔向野松林,宋瑶的药箱在颠簸中散开,几包药材撒进泥水。她心疼地去捡,陆行舟却按住她:“留着命,明天给百姓熬药。”他撕下衣襟裹住她渗血的手指,“你总说食物能安人心,等救了人,我请你吃渝州最好的面。”
宋瑶鼻尖一酸。她想起逃荒路上,陆行舟瞎着眼还把最后半块馍塞给她。雨幕中,她重重点头,将解毒药方内容刻进脑海。
松林尽头已见官道,火把光亮映出文官踉跄的身影。他正往一辆马车上搬陶罐,罐身符文与驿站所见如出一辙。宋瑶突然顿住脚步,马车旁拴着匹瘦马,马鞍挂着个藤编食盒,盒盖缝隙露出葱油饼的碎屑。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这是她给余氏准备的干粮!
文官显然也看见了她,嘴角咧开诡异的笑,手中火折子对准陶罐引线:“宋医女,你猜是先听到爆炸,还是先看到亲人的尸身?”
雨声、心跳声、引线燃烧的嘶嘶声,在宋瑶脑中炸成一片空白。她摸向腰间铜哨,却摸了个空,哨子早不知遗落何处。陆行舟横刀在前,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却掩不住眼中决绝。
引线只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