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新楼奠基之前,还得把三棵碍事的水杉砍掉。
这三棵树少说也有二十年了,高大挺拔,之前商议好让它们往北倒才不会碰到院子里的东西。
可树倒了,树根还得挖干净。
不然,留在地里腐烂,往后地基就容易空心下沉。
那么问题来了。
是直接围着树根开挖,还是先把树放倒了再刨根?
“当然是砍掉树再挖了。”
江涛想都没想。
可惜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油锯电锯,全凭斧头和锯子慢慢磨,是纯粹的力气活。
“对,肯定先砍树。”
周捷推了推眼镜,“不砍树直接挖,挖着挖着树失去重心倒下来,那才叫真危险。现在砍了,树根和树干分离,后面刨起来也顺手。”
“行,那就先砍树。”
大刘和二狗拎着斧头就上。
两人绕着第一棵水杉转了半圈,找准了朝北倒的方向,抡圆了胳膊就是一斧子。
咚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待砍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后,两人又配合着拉起大锯。
那大锯一人多高,锯齿在木头缝里来回穿梭,“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锯到锯子卡缝了,再用斧头砍,斧刃嵌进木头里,发出沉闷的钝响。
就这样来来回回,汗珠子顺着两人的下巴颏往下滴,地上的木屑堆成了小山。
当然,其他人也没闲着。
铁牛找来几根粗壮的麻绳,套在树干中上部,然后领着李大强、庄大海、张大发三人,牵着绳子一直跑到屋后河对岸的土坡上。
这叫拉龙,是放树的关键。
四个人在河对岸一字排开,脚蹬着地面,身体后仰,死死拽住绳子,时刻准备着给大树一个向前的拉力。
“一二三,拉!”
大刘在树下吼了一嗓子。
河对岸的四人同时发力,绳子瞬间绷得笔直。
随着树根处传来“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庞大的树冠开始摇晃,紧接着,整棵大树像是失去了支撑,顺着预定的方向轰然倒下。
“轰——!”
尘土飞扬,大地都仿佛震了一下,连帐篷里的丫头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第一棵水杉,倒了。
接下来是第二棵、第三棵。
有了头一回的经验,后面两棵顺当了不少。
前后不到两个钟头,三棵陪伴了江家几十年的水杉齐刷刷倒下,像是三条巨兽,静静地等待着肢解。
“挖树根!换铁锹!”
老张这时候终于找到了发挥的余地。
他拉着赵老头,从周边的邻居家里借来好几把铁锹。
他自个儿不用干具体的活,但协调工具这事儿他得负责,不然风头全被李支书那老家伙抢了。
毕竟,李支书偶尔指手画脚几句,显得多余又碍眼。
老张心里气,却又没办法,只能在细节上找补。
不过,这回他拉拢了赵老头站在他这边,再加上亲儿子张大发也在场出力,李支书那边就显得势单力薄了。
大刘、二狗、铁牛、李大强、庄大海、张大发几人丢掉斧头锯子,抄起铁锹,开始对着树根发起猛攻。
这树根盘根错节,像无数条巨蟒扎在土里,比砍树费劲多了。
几把铁锹翻飞,泥土四溅。
“老弟,你这几个人顶用,个个舍得下死力。”
刘主任在旁看热闹,手里端着茶碗啧啧称奇。
这期间,朱师傅、王大头已经带着小王到渔船那边卸鱼去了。
毕竟,刘主任今天来不是单纯看热闹的。
只不过,这会儿他还不知道,江涛昨晚捞了上千斤的鲥鱼!
而王大头去了渔船卸鱼,就没人去乡里买菜了。
这事王维业主动揽了过来,本来到江涛家之前,他就想着顺便带点菜过来,但又担心自己这么自作主张不太好。
反正左右多跑一趟罢了,权当锻炼腿脚。
“你小子行啊,现在这么能放下身段。”
王巧凤跟着王维业一起出了院子,路上忍不住调侃自己这个亲弟弟。
“彼此彼此吧。”
王维业瞪着自行车冲在前面老远,不想接这茬。
“切,德性!”
王巧凤翻了个白眼。
“涛子,你这些村民都是好样的,肯卖力气。”
刘主任时不时夸几句。
这话听在干活的人耳朵里,简直比喝了红糖水还甜。
大刘几人干得更加卖力,铁锹撞击树根的“梆梆”声越发急促。
尤其是张大发,更是闷头猛干。
他脱了褂子,赤裸着精瘦上身,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没说话,只想用这股子蛮力在他爹面前挣个脸面。
老张瞅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是我老张的种!
你老李再会叽叽歪歪,可惜儿子没带过来出力吧?
灶台那边,老张老婆子也没闲着。
今天开工第一天,也没多请人,中午饭靠林月柔、铁牛娘和赵老太三人足够了。
而且,她们做了好几顿,都熟能生巧了。
老张老婆子只得见缝插针,抢着干活,一会儿帮着洗菜,一会儿帮着烧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活儿轻省,我来我来,月柔你歇会儿……”
她这劲头,比挖树根的几人还要足。
仿佛不干点活,就对不住这顿开工饭似的。
也是啊。
涛子家这饭菜谁看了不眼红?
早饭就这么丰盛了,难以想象午饭能好成什么样。
啧啧,想想就流口水。
老张老婆子心里喜滋滋的。
滨江村也有几十户人家,不可能人人都来帮工吧?
也就她老张还有儿子捧住江涛大腿,这才让她也混上了这口福。
之前那个刘快嘴,说江涛家要是办厂,她就要来混食堂,结果呢?
新楼开工都没能混上名额。
只能眼巴巴地站在院外当个看客,最多也就是嘴上过过瘾罢了。
“铁牛娘,我来烧火吧。”
老张老婆子殷勤地凑到灶膛边。
铁牛娘也不跟她客气。
这烧火是个苦差事,烟熏火燎的,有人愿意代劳那是求之不得,便拍拍围裙上的灰,把位置让给了她。
“叮铃叮铃。”
王维业从乡里买菜回来了。
这来回要个把小时,他愣是四十分钟就蹬了回来
“铁牛他娘,菜回来了,我俩来择菜。”
赵老有些无语。
这老张婆子干活是假,蹭存在感是真。
不过,人家愿意干活,手脚也麻利,总比在那儿碍眼强。
灶台间烟雾缭绕,柴火哔剥作响,家里有的蔬菜林月柔抓紧时间翻炒着。
这次,肉和鸡都不用剁了,王维业让菜市场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回来焯水就可以下锅,省了不少功夫。
“好家伙,这树根都快挖好了。”
王维业走到刘主任身边,看着那几个壮劳力挥汗如雨。
他去买菜之前,树根才开始开挖呢。
“这几个年轻人干活厉害。”
刘主任满眼都是赞赏。
“突突突……”
这时,一阵熟悉的柴油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是卡车从江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