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铁牛目不转睛盯着,看到这不禁惊呼。
他凑近看,那鱼肉白得像雪,纹理细密,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怎么感觉像肉啊?”
铁牛狐疑地挠挠头。
“本来就是肉啊。”
赵老头笑了,“鱼肉不是肉吗?”
“我是说……”
铁牛有些无语,他的意思是看着像猪肉之类的。
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事,没必要争论。
“第三步,起肉。”
江涛把鱼身两侧的肉整块片下来,剔掉中间的血合线,“拿个盘子来。”
“好嘞。”
铁牛飞快地跑到厨房,拿了一个盘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颠颠地跑回来递过去。
江涛接过盘子,将鱼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刀锋斜着切下去,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鱼肉薄得透光,铺在盘子上,还怪好看的。
“这就完了?”
铁牛瞪着一双牛眼。
这不就是炒肉片之前切的肉吗?
只不过,涛子切的鱼肉片比较薄而已。
那意思是还要去炒一下?
“还差蘸料。”
江涛自己去厨房拿了个小碗,倒上酱油,挤了点姜汁,又加了一滴香油搅匀。
老张老婆子在旁边看了稀奇,“涛子,是不是鱼都要腌制一下?”
“不是,这是蘸料。”
江涛笑笑,也不管老张老婆子还想再问,出了厨房来到石台边。
“铁牛,尝尝?”
说着,他拿起一片生鱼片放进碗里蘸了点蘸料递过去。
“啊?这就吃?”
铁牛不太敢接。
这时候,老张正好从鱼塘那边巡逻回来,手里牵着狼狗,一进院子就看见石台边江涛几人。
他凑过来一看,盘子里码着薄薄的鱼肉片,白里透粉,旁边一小碗蘸料。
“涛子,这是……”
“真鲷刺身。”
江涛笑道,“你尝尝。”
铁牛不敢吃,那就老张试试。
“行,我尝尝。”
老张一向爱占便宜,自然不会客气,拿过来就塞进嘴里。
看得铁牛一阵犯恶心。
生的啊。
这是生的啊。
老张嚼了两下,愣住了。
“涛子,这……这鱼肉是甜的。”
“真鲷本身就带甜味。”
江涛笑道,“生鱼片吃的就是原味。”
“那我也来一块。”
赵老头说着,也拿起一片鱼肉蘸了蘸放进嘴里,“嗯,真不错啊。”
“真有那么好吃?”
听两人这么说,铁牛也忍不住拿了一片。
他吃鱼向来大嚼大咽,这一片薄薄的鱼肉塞进嘴里,还没怎么咂摸出味就咽下去了。
“是挺不错。”
铁牛咂咂嘴,“感觉比熟的还嫩。”
“那当然了。”
江涛自己也尝了一片,“这生鱼片刺身的做法要是传到江南那边的大饭店,肯定会爆火。”
毕竟,那边的有钱人多,而这个时候的人们又愿意尝鲜。
“是怪好吃的。”
老张又拿了两片,蘸了蘸放在嘴里嚼着,“涛子,这鱼片是你切的?怪薄的,很考验刀工啊。”
不得不说,江涛会这一手,他是没想到。
看看,这鱼片切得跟纸一样薄,摆盘还摆得这么好看,跟饭馆里的大厨似的。
“涛子,你这手艺哪学的?”
“以前在外头,跟人学的。”
江涛随口应了一句。
他没多解释,把剩下的鱼肉码好,端到厨房去了。
剩下这些,午饭大家都尝尝。
大家都觉得好,那到江南去卖这个做法也有数。
“哎,还没过瘾呢。”
老张见盘子端走了,有些意犹未尽。
“行了行了,这是给午饭准备的,你一个人吃光了别人吃什么?”
赵老头瞪了他一眼。
老张嘿嘿一笑,背着手跟在后头进了厨房。
赵老头也跟了过去,生怕老张趁人不注意偷吃了。
涛子这人,打渔懂鱼性,开厂懂经营,做饭又有一手。
真是干啥像啥,不服不行。
厨房里,老张老婆子已经将一些黄姑鱼去鳃去内脏洗好,摆在案板上,鱼身划了几刀,就等着下锅。
本来,清蒸和红烧她也会。
此前送到鱼塘的小黄鱼和带鱼就是她烧的,大家评价还不错。
只是这次,涛子又是蘸料又是切薄片的,她一时拿不准,黄姑鱼是不是也要照着那样操作。
她以往做黄姑鱼都是直接下锅,没那么讲究过。
“涛子,这鱼怎么说,你给拿个章程?”
““这还用涛子费心,你一个老娘们做了几十年饭,连条鱼都不会烧了?”
老张直接开骂。
“你说什么?”
老张老婆子一瞪眼,“你行你上啊,整天就知道动嘴。”
“我这不是……”
老张缩缩脖子,他怎么可能会做饭呢。
“你什么你,一天到晚跟个监工似的,这嫌那嫌,你自己做过几顿饭?”
“哎,你这老娘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又要吵起来。
江涛赶紧劝道,“行了行了,张婶,我来吧。”
“这怎么好意思,你是老板……”
老张老婆子嘴上说着,但人却是很自觉地让出位置。
“老不死的,你去烧火。”
老张不想去烧,但江涛在这,岂不是显得他很懒?
算了,还是烧吧。
老张很自觉地坐到灶膛口。
江涛走到灶台边,看了看案板上的黄姑鱼,又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
等锅热了后,往锅里倒了油,撒了几片姜进去煸香,然后把鱼一条条滑进锅里。
油花噼啪作响,鱼身在锅里慢慢收紧,皮色变白。
“张婶,黄姑鱼清蒸红烧都行,今天人多,咱们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江涛一边翻鱼一边说,“清蒸的不用下锅,直接上笼,蒸之前往鱼肚里塞点姜丝和葱段,去腥增香。红烧的就像这样,先煎定型,再淋料汁。”
“那之前你不是还把鱼切成了鱼片?”老张老婆子不解。
“那是真鲷,跟黄姑鱼不一样。”
江涛解释,“真鲷肉质紧,油脂厚,切薄片生吃最鲜。黄姑鱼不行,还是得熟吃。做菜要分鱼,不是一种做法能套所有鱼的。”
“原来是这样。”老张老婆子恍然大悟。
老张烧着火,“死老婆子,好好跟涛子学学。”
“你闭嘴吧。”
老张老婆子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老张撇撇嘴,没再敢吭声。
老婆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黄姑鱼两面煎好后,江涛淋上酱油,放了点开水盖锅焖。
另一口灶上蒸笼已经上汽,他把腌好的黄姑鱼放进去,看了看火候。
厨房里,很快飘出鱼香,混着姜葱的辛味,鲜得人直吸鼻子。
“蒸的八分钟就行,别久了,肉会老。”
江涛交代老张老婆子。
“记住了。”
老张老婆子应得飞快。
她站在灶台边,看江涛熟练地颠锅、调火、起盘,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说真的,她还从没见哪个男人做饭做得这么利索,还这么懂门道。
在村里,男人下厨房就算稀罕事了,更别说做得像样。
唉,涛子这手艺,怕是比乡里饭馆的大师傅都强。
这样看来,家里这个老不死的是真的懒成了精。
人家涛子,年纪轻轻,又会打渔又会开厂,楼房盖了,电话装了,连井都打好了。
回到家还知道疼老婆,帮媳妇带孩子,下厨房做饭也不觉得丢人。
再看看自家这个老东西,一辈子就编了几个竹筐,地里的活全靠她一个人扛,家里家外什么都指望不上。
年轻时还能说句“慢慢来”,如今都一把年纪了,还是那副德性,光长嘴不长手。
越是比越气,越看越烦。
老张老婆子心里气不过,但这时候老张又在烧火,也不能没事找茬吵架。
便去洗其他菜去,但其实那些菜她已经洗过一遍了。
不多时,红烧黄姑鱼出锅,酱色油亮,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
清蒸的也跟着出笼,鱼肉雪白,盘底的汤汁清亮。
江涛让赵老头将两盘鱼端到桌上,而他还想着烧其他菜。
老张老婆子见了,赶忙上前拦住,“涛子,你歇着,其他的我来吧。”
黄姑鱼她以为有什么不同的花样,这才请教江涛,现在也知道烧法了。
涛子烧得比她的要好,但其他菜不至于再让江涛动手。
“行,那就麻烦张婶了。”
江涛也不推辞,把灶台让了出来,转身出去准备再处理一条真鲷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