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秋指尖骤然一颤，手里的黄豆倏然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
“哪家保和堂？莫非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百年老字号？”
“正是那家呢！”小爱大口咬着糖葫芦，口齿含糊地开口，“坊间都传，他们家售卖假药闹出人命，已经被京兆府下令查封，如今整间铺子都空荡荡搁置着。”
居然倒闭了……
宋晚秋眸色骤然一亮，眼底翻涌起难以掩饰的光彩。
一个周全又绝妙的经商念头，顷刻间在脑海里清晰成型。
“小爱！”她猛地放下手中碗筷，心底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快去把小情唤来，再从箱中取出三套男子衣衫，今日咱们便离开府邸，做一桩大事！”
“出府？还要换上男装乔装？”小爱惊得顿住动作，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咀嚼。
“算你机灵。”宋晚秋学着戏文里翩翩公子的模样，唰地展开折扇，轻悠悠在身前晃动，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今日我便化身公子，去闯一闯这京城纷繁的商海！”
小爱眨了眨眼睛，轻声出言提醒：“小姐，现下已是寒冬时节，这般拿着扇子，未免太过寒凉了些。”
这话一出，宋晚秋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她这才回过神，眼下确实天寒地冻。
眼珠飞快一转，心思立刻有了新盘算，她利落收拢折扇，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抬手朝两人勾了勾手指。
“不必备三套男装了。取一身上等男子服饰，再挑两件绝美衣裙。待会儿你们二人便扮作我的侍妾，伴在左右一同上街，这般模样，反倒更惹眼气派。”
这般排场，可比一柄折扇风光多了。
“小姐这般行事，怕是容易生出事端啊。”
小爱眉头紧紧蹙起，小脸皱成一团，连口中香甜的糖葫芦都变得寡淡无味。
“这般扮作浪荡模样，倘若不慎被熟人认出，相府的颜面该如何保全？如今您在京城也算声名在外……”
“怕什么！”
宋晚秋大手一挥，眉宇间透着一股豪迈气魄。
“我亲自为你们描画妆容，保管就算至亲之人前来，也绝对分辨不出原貌。咱们此行是要做成一桩大生意，你们二人怎得半点胆识都无。”
听闻可以离府外出，还能跟着做主事做生意，两个丫鬟心底虽仍存忐忑，但长久被困深宅的躁动与好奇，终究压下了心中的顾虑。
不多时，衣物便被取了过来。
宋晚秋抬眼一看，险些一口气憋在胸口。
小爱捧着一套洗得泛白的粗布短褂，神情笃定，俨然一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模样。
小情的举动更是出人意料，径直抱来了两套平日里宋晚秋自己穿着的新衣。
宋晚秋只觉得头疼不已，望着眼前的衣物，脸上满是哭笑不得。
“小爱，我要的是气度不凡的华贵公子装束，是出手阔绰的模样，岂是寻常农家仆役的穿戴？还有你小情，我要的是风情婉转的装扮，你怎拿来我的衣物，这般模样反倒显得怪异不妥。”
“小姐，实在不该这般胡闹呀。”小爱满心焦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宋晚秋没法多说，心念一动便打算进入空间农场，想从自动售货机里找寻合适衣衫。
可售货机里尽数都是二十一世纪的各类物件，压根找不到古时服饰。
看来这件事，终究只能另寻法子。
她心思微动，瞬间生出想法，正好借着这件事，好好看一看两个丫鬟的本心品性。
“小情，拿一百两银子前去成衣铺，挑选两件样式明艳张扬的女装。小爱你也取一百两，置办一身显贵华贵的皮毛锦衣，行事利落切莫拖沓。”
小爱接过银票，双手止不住微微发颤，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一、一百两？小姐您哪里积攒下这般钱财？府上总共也就千两银票，这般花销下去，往后日子可要过得拮据困苦了。”
“放宽心思眼界便可。”宋晚秋轻轻捏了捏她紧绷的脸颊，语气从容笃定，“安心跟着我，定然不会让你们受苦。速速前去置办吧。”
二人领下吩咐，彼此对视一眼，揣好银票匆匆踏出府邸。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两人脚步匆匆折返归来，手中还提着沉甸甸的包裹。
打开包裹的刹那，宋晚秋不由得愣住了。
小情带回的是两件轻薄飘逸的舞裙，领口剪裁别致，腰身贴合身形，款式艳丽夺目，确实贴合预想的模样。
小爱取回的则是一件品相上乘的玄狐皮裘，皮毛乌黑油润，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你们二人，当真用二百两银子购置的这些物件？”宋晚秋心生诧异，这般置办下来着实划算。
“并非花银购买的小姐。”小爱凑上前压低声响，带着几分得意说道，“我与小情商量过后，知晓小姐钱财来之不易，万万不能肆意挥霍。我们便从三老爷后院歌姬住处取来这两件衣裙，他姬妾众多，少两件衣物无关紧要。我又趁着三老爷午睡时分，取来了这件悬挂着的皮裘。”
小爱满心期待等着夸赞，可瞧见宋晚秋久久沉默不语，心底不由得渐渐慌乱。
“小姐，您莫不是责怪我们私自拿取物件？只是实在不愿白白耗费钱财，想来应当不会被轻易发觉。”
宋晚秋心头微微触动，暖意缓缓流淌心间。
人心向来都是以真心相待，彼此坦诚方能换来赤诚相伴。
她明明可以动用能力窥探二人心思，可这一刻，她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心换真心，哪怕承担些许未知风险，也远比靠着手段试探要来得坦荡舒心。
见宋晚秋始终沉默不语，小爱愈发焦急不安。
“小姐您万万不可思虑过重，如今挣钱本就艰难，朝中大员一年俸禄也不过五百两，您这般手笔实在令人心疼。您从前身在乡野，怕是从未见过这般数额的银两。”
宋晚秋缓缓扬起唇角，眉眼弯弯漾起温柔笑意。
“小爱，小情，你们仔细听好。”
她稍稍整理心绪，缓缓道出一桩惊人实情。
“当初皇上赏赐的千两黄金，我早已暗中兑换成十万两银票，分毫未曾动用烧毁，各类金银首饰也全都妥善存放。如今你们的小姐，早已坐拥丰厚身家。”
话音落下，她静静看着两个丫鬟骤然呆滞的神情，心底泛起浅浅笑意。
“方才让你们置办衣物，本意便是试探你们的本心立场。值得庆幸，你们二人都顺利通过考验。这便是给予你们的奖赏。”
宋晚秋自空间之中取出两支精致的赤金点翠流苏步摇，样式精巧雅致，恰好适配二人身份佩戴。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身边最亲近之人。”
小爱与小情彻底怔住，脑中一片茫然。二人从未刻意思量忠心与否，只是单纯心疼自家小姐处境，一心想着帮她省下开销。
自打往日院落里宋晚秋展露锋芒后，她们便已然认准了这位主子。
往日追随旁人，不过是俯首听命任人差遣，可跟随宋晚秋，她们却能活出自身底气。
扑通两声轻响，小爱反应迅捷，连忙拉着小情一同屈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小姐心怀仁善，奴婢此生必定忠心追随，往后性命尽数归小姐调遣！”
小情不善言辞，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叩首表明心意：“奴婢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