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孙儿真不是那个意思!”青龙脸色涨红,窘迫摆手,“我只知晓祭祀大典要奏乐吟唱,哪里分得清这曲子的门道,一时失言罢了。”
“晚秋唱的可不是什么乡间俚曲。”贝贝话音未落,险些脱口而出,“这该叫……流行歌曲?”
话一出口她立刻察觉失言,飞快闭了嘴,悄悄看向宋晚秋。
此刻宋晚秋所有心思都凝在冰儿身上,半点没留意太后的口误。方才贝贝说出那四个字时,冰儿虽飞快低头掩饰,脊背却瞬间僵硬紧绷,这细微举动尽数落入宋晚秋眼中。
方才弹奏琵琶之时,对方指法娴熟也就罢了,就连这首现代老歌复杂的旋律节奏、转调韵律都能稳稳跟上,这般本事,绝非寻常深宫丫鬟能练就。宋晚秋心头突突直跳,警惕与欣喜一同涌上心头。
“冰儿,你琵琶弹得这般精妙,不知是师从何人?”宋晚秋故作随意开口试探。
冰儿缓缓抬头,依旧是那副温顺腼腆的模样,柔声回话:“回世子妃,奴婢平日里素来喜爱音律,偶尔得宫中乐师指点一二,方才不过是凭着直觉胡乱弹奏,若是哪里不合曲调,还望世子妃多多包涵。”
“凭着直觉便能弹得这般契合?”宋晚秋心底暗自冷笑,分明是满口谎话。这首《潇洒走一回》曲调独特,绝非听上几遍就能随手弹奏而出,其中婉转韵律,处处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她对冰儿的疑心愈发浓重。
“太子殿下宫中果然卧虎藏龙,区区一位贴身丫鬟,竟也这般多才多艺。”宋晚秋转头看向太子,话语里带着几分深意。
上官无忌此刻心境舒畅无比,针灸过后浑身轻快,又听得这般触动人心的曲子,只觉宋晚秋就是上天派来救赎自己的贵人,满心皆是欢喜。
“说得极是,冰儿性子灵慧,平日里也多亏她常在我身侧宽慰解闷。”说罢,太子还特意温和地看了冰儿一眼。
冰儿垂着头,耳根泛红,一副羞怯模样,可宋晚秋清晰瞥见,她低垂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抹难以遮掩的得意。
宋晚秋见状顺势开口:“皇祖母,冰儿这般难得的才情,只留在太子身边做个小小答应,实在太过屈才。”
贝贝瞬间领会她的用意,当即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故作沉吟道:“此话有理。太子身边已然不缺伺候之人,哀家宫中正好缺一位心思灵巧的掌事姑姑,不如便将冰儿调到慈宁宫来,也好让她尽情施展一身本事。”
太子微微一怔,转瞬便明白太后用意。他虽平日里颇为看重冰儿,却也仅仅只是寻常主仆情分,自然不敢违逆太后旨意,只得恭敬应声:“一切全凭皇祖母安排。”
冰儿身子骤然一僵,万万没想到二人会这般联手将自己调离太子身边。名义上擢升为掌事姑姑,看似身份尊贵,实则是被就近看管,再也不能随意伴在太子左右行事。她偷偷抬眼望向宋晚秋,眼底翻涌着不甘、疑惑与试探。
宋晚秋将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笃定,这个冰儿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时太后忽然转头看向一旁还未缓过劲来的青龙,故意打趣:“方才你还说这首曲子适合祭祖吟唱?”
青龙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收回方才那句话,连忙拱手认错:“皇祖母恕罪,孙儿一时口无遮拦,只觉词句豪迈大气,一时思虑不周闹了笑话。”
太后淡淡轻哼一声,也不再继续打趣,目光落在宋晚秋身上,满是默许与赞许。
宋晚秋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知晓这是贝贝在暗中帮自己。将冰儿安置在慈宁宫就近看管,虽暂时无法查实她的来历,却也断了她继续留在太子身边暗中行事的机会,往后有的是时间细细探查底细。
她趁着时机恳切说道:“太子大哥,如今冰儿去往皇祖母宫中当差,往后您的身子调理、日常汤药,便尽数交由我来打理。我每日定会入宫为您诊脉施针,定要将您的身子慢慢调养安稳。”
上官无忌心中满是暖意,郑重道谢:“往后便辛苦弟妹费心了。”
他深知自身顽疾连太医院一众御医都束手无策,唯独宋晚秋的针灸之法能让他真切感受到好转,自然全然信任于她。
“大哥言重了,您是皇室储君,身子康健关乎朝堂安稳,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宋晚秋言辞恳切,气度落落大方。
青龙静静望着眼前从容沉稳、思虑周全的妻子,心中满是动容。往日他只觉得自家王妃性子直率活泼,还有些小财气,如今才彻底看清,她不仅心思通透,处事利落,更有着远超常人的眼界与魄力,绝非寻常深闺女子可比。能娶到这般女子,是他此生莫大的福气。
“时辰已然不早,太子身子尚需静养,先行回殿歇息吧。”贝贝适时开口,结束了殿内闲谈。
太子行礼告辞离去,宋晚秋则跟着太后一同走入内殿。
殿内再无旁人,宋晚秋立刻迫不及待开口:“贝贝,你觉得这个冰儿究竟是什么来头?”
贝贝慢悠悠剥开一颗橘子,递到她手中,不紧不慢反问:“那你心里是怎么断定的?”
“我笃定她绝对有问题。”宋晚秋语气坚定,“她不仅能听懂现代歌曲里的意境,就连琵琶弹奏的节奏都贴合现代曲风,方才听见‘流行歌曲’四个字时的慌乱反应更是藏不住,十有八九和我们一样,是从异世过来的人。”
“你观察得确实细致入微。”贝贝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几分,“我也早就察觉到她不对劲,如今把她调到慈宁宫就近看管,往后朝夕相处,她身上的秘密,迟早都会一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