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秋强撑着酸软身子,踉踉跄跄从秋千上起身,一步步挪回空间浴室。冰凉的清水漫过四肢百骸,将满身酒意与混沌尽数冲散,她望着铜镜里面色苍白、眼底带着倦色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
身为医者,她比谁都清楚酗酒伤身的害处,可深陷情爱纠葛之中,终究还是逃不过情绪带来的万般苦楚。
她对着镜中人无奈自嘲,鼻尖又微微发酸,收拾好情绪换上一身素雅常服,旋即迈步走出空间。
此刻天色已然蒙蒙泛亮,王府之中早已响起下人忙碌走动的声响,处处皆是晨起的烟火气息。
守在门外一夜未眠的小爱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迎上前,满脸关切:“世子妃您总算醒了,一早王妃便派人来问,问您今早想用些什么早膳。”
宿醉过后太阳穴阵阵胀痛,宋晚秋半点胃口皆无,轻声敷衍道:“随意备几样清淡吃食便好。”
“世子妃,您气色看着实在太差了。”小爱瞧着她憔悴无神的模样,满心担忧。
“无妨,不过昨夜歇息不佳罢了。”宋晚秋不愿旁人窥见自己昨夜醉酒失态的模样,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她走到梳妆台前落座,静静凝视镜中容颜。这具年轻的身躯,一路走来历经磋磨,早已藏满满身风霜。她抬手取来胭脂水粉,细细描摹妆容,将眼底疲惫、心中脆弱尽数遮掩,依旧要做那个气场全开、从容强大的西楚世子妃。
收拾妥当走出卧房,隔壁青龙的房间房门紧闭,不见半分动静。宋晚秋心头莫名涌上繁杂心绪,昨夜他愤然跳车离去,至今未归,一丝怒气、几分委屈,还有隐隐的担忧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心绪不宁。
犹豫片刻,她轻声向小爱问道:“世子现如今身在何处?”
小爱压低声音如实回禀:“世子爷昨夜率先回府之后,立刻就被王爷与王妃请到书房训话,直至此刻都未曾出来半步。”
宋晚秋心头骤然一沉,昨夜回门途中二人当众大吵一事,终究还是传到了长辈耳中。新婚不久便闹出这般争执,在外人眼中实在难堪,她不由得暗自觉得面上无光。
可短暂的情绪低落过后,她迅速稳住心神。儿女情长终究是小事,眼下要紧事一桩接着一桩,太子的调理汤药万万不能中断,药膳坊的筹备事宜也得加紧推进,还有宋家暗藏的诸多账本,更是要细细翻查,从中找出宋柳一众人心存不轨的确凿证据。
整理好心情,宋晚秋缓步走入膳厅。西楚王爷与东方王妃早已端坐席间,满桌精致丰盛的早膳摆在桌上,却无一人动筷,厅内气氛沉静又凝重。
“父王,母妃。”宋晚秋敛神屈膝,规规矩矩行了晚辈礼节。
东方王妃连忙招手示意她落座,柔声开口询问:“晚秋,快过来坐下吧。昨日夜里,你和青龙是不是闹别扭吵架了?”
宋晚秋微微垂首,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沙哑:“是儿媳心性不够沉稳,言语失当,惹得世子动怒了。”
“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拌几句嘴本是寻常事。”东方王妃语气温和劝解,“只是青龙那孩子性子太过急躁执拗,可他心里是实打实在乎你的。昨夜他惹你生气在先,被你父王狠狠训斥了一整夜,如今还在书房跪着思过呢。”
“跪着?”宋晚秋猛地抬眸,满脸惊诧。
西楚王爷面色沉凝,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他身为堂堂王府世子,竟把自家世子妃独自丢在深夜马车之中,自顾自行事离去,成何体统!晚秋你是我西楚王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他这般行事,便是不顾王府颜面!”
听闻这番话,宋晚秋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暖意。她从未在宋家感受过半分温情,向来只是被当作棋子随意利用拿捏,可嫁到西楚王府,公婆却事事处处都向着自己。
她连忙出声替青龙辩解:“父王万万不可如此责罚他,此事错不全在青龙,从头到尾都是儿媳言语过激在先。”
东方王妃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轻声试探:“晚秋,你老实告诉母妃,昨夜他是不是对你动了火气,甚至对你动手了?”
昨夜青龙伸手扼住她脖颈的画面骤然浮现,宋晚秋脸颊微微发烫,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只得低头沉默不语。
见她这般模样,东方王妃顿时心头一怒:“好你个逆子!竟敢对晚秋动手!”
“母妃您千万别动气!”宋晚秋急忙开口阻拦,连忙解释清楚,“他只是一时怒极失了分寸,并非真心想要伤害我,还请二老切莫再重罚于他。”
王爷与王妃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罢了,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恩怨纠葛,终究还是要你们自己化解。”西楚王爷缓缓松口,随即郑重叮嘱,“但晚秋你切记,身在王府之中,有我们二人替你撑腰,往后若是青龙再敢肆意欺辱你,尽管直言告知我们,我们定然为你做主。”
温热的话语淌入心底,宋晚秋鼻尖微微发酸,强忍着心底动容,轻声道谢。
一番劝慰过后,她勉强用了几口早膳,心中始终记挂着还在书房受罚的青龙,再也无心安坐。寻了个要入宫为太子送药的由头,匆匆辞别二位长辈,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房门紧紧闭合,宋晚秋站在门外犹豫片刻,终是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何人在外?”屋内传来青龙低沉沙哑的嗓音,满是疲惫倦怠。
“是我。”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敞开。青龙立在门内,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衣衫凌乱不堪,满身皆是狼狈之气。
宋晚秋见他这般模样,心口骤然一紧,迈步走入屋内。
书房之内寒气逼人,取暖的炭盆早已燃尽熄火,冰冷的地面之上,青龙双膝跪地,衣裤之下的膝盖早已被坚硬地面磨得泛红破皮,瞧着格外惹人心疼。
“你怎的就这般死心眼,长辈责罚你,你也不知寻个法子通融一二?”宋晚秋蹲下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
青龙抬眸看向她,眼底情绪繁杂难辨,低声开口认错:“昨夜是我有错在先,丢下你独自离去,还一时冲动对你失了分寸,理应受罚。”
一句认错,瞬间戳中宋晚秋心底柔软之处。
“昨日我也有错。”她放软语气,低声坦言,“我不该一时气极,随口说出和离那般伤人的气话。”
“晚秋,你可知和离二字,在我心中分量何其之重。”青龙望着她,眼神满是真挚,“我气恼你一心向着宋家,生怕你心软再度被他们算计欺负,更怕你心中从未把我视作相守一生之人。”
宋晚秋瞬间明白他心中所想,轻声解释自己送礼示弱皆是隐忍布局,并非真心归顺宋家。
所有隔阂与怨气在坦诚相待之间尽数消散,宋晚秋望着他布满倦意的眉眼,微微鼓起腮帮子,带着几分软糯的娇憨模样开口:“那往后你也不许再骂我是村姑、骂我愚笨了。”
青龙望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心上人,连日积攒的烦闷尽数消散,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