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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金花没想到赵嘉禾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愣住。

这还是之前那个死死抱着她的大腿求她“不要离开”的小丫头吗?

想起孙老财的叮嘱,窦金花心底涌起恐慌,连声音都颤抖了。

“嘉禾,是娘不好,丢下你离开了赵家。”

“娘后悔了,娘舍不得你,你跟着娘?好不好?”

窦金花上前两步,要来拉赵嘉禾。

赵嘉禾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嬷嬷身后,手里紧紧拽着嬷嬷的衣摆,嘴里却不停。

“你逼着我爹放你走那天,我求你别走,你一脚给我踹门槛石上,我摔一脑袋血,晕了。”

“我爹说你狠心,求你留下,你说我拦了你的富贵路,所以一定会踹我……”

赵嘉禾将那天的冲突当着不相干的人倒了个干净。

这事不光彩,窦金花面色都变了,忍不住断喝。

“你住嘴!别说了!”

赵嘉禾住了嘴,屋子里一时间陷入寂静。

三个外人神色各异。

嬷嬷不动声色,像个聋子。

窦金花带过来的两个人却都眼睛骨碌碌,一副“你快说,我好想听”的八卦模样。

窦金花喘了两口气,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那是我跟你爹说的气话,不是真的。”

“你这傻孩子,怎么还往心里去了呢?”

“我上午离开,你爹下午就入赘了,可见他跟那牛娇娘早就混到一起去了!”

“我不能眼看着我闺女跟着这种女人……”

赵嘉禾又打断了她的话:“可我爹入赘过去那天,村里的婶娘们说……”

“我爹为了给您买脂粉,到处欠债,还去镇上抄书,为了省钱不舍得坐牛车回,天黑摔瘸了腿……”

“……车夫送你回来,我爹还叫车夫救命,那车夫理都不理……”

赵嘉禾说得有声有色,甚至将当时婶娘们说话的神色、语气都模仿了出来。

说完,她一脸天真的疑惑。

“娘,她们说你跟孙老财厮混,什么叫厮混?”

“是我跟二妞去溪里摸鱼那种厮混吗?”

“那车夫既送你回村,定是你的朋友,怎么会明知是你相公摔了,却不肯帮忙呢?”

“婶娘们是胡说的,是不是?”

昔日老底被揭,还是自己的亲闺女,窦金花脸彻底白了,声音尖利起来。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你爹那个废物,赚不到银子,又考不上秀才,快三十岁的人了,什么用都没有,还摔断了腿,断了前程……”

说着说着,窦金花住了嘴:这跟自曝其短有什么区别?

她脸色惨白,也算是彻底看懂了:赵嘉禾是彻底不想跟自己沾边了。

可想到孙老财的叮嘱,她咬咬牙,突然冲上来,试图将赵嘉禾从嬷嬷身后拖出来。

嬷嬷没想到窦金花会突然用强,竟被她真的抓住了赵嘉禾的胳膊。

窦金花一招得手,立刻用了狠力气往外拖,嘴里还嘟囔着。

“乖乖,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

“你来,娘单独跟你说……”

赵嘉禾一只手被拽着,另一只手却使劲拽着嬷嬷的衣襟,死活不撒手,嘴里凄厉地喊:“嬷嬷救我!”

嬷嬷哪见过这种阵势?忍不住断喝:“住手!”

窦金花只当嬷嬷是个寻常下人,哪里理会?

她继续死命拉扯。

仿佛手里拽着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而是自己的生路。

外面脚步声响起,冲进来两个之前通报的婆子。

两个嬷嬷上前拉扯,想解开窦金花的手。

窦金花好不容易抓住了赵嘉禾,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哪里舍得放手。

“嘉禾,闺女,你先跟我走……”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是牛娇娘冲进来了。

牛娇娘先将赵嘉禾一把搂在怀里,抬起一脚朝着窦金花踹过去。

窦金花眼看一只大脚当胸踹来,吓得赶忙撒手。

牛娇娘的声音洪亮中透着愤怒:“乖乖不怕,娘来了。”

赵嘉禾一头栽进牛娇娘怀里,搂着她的劲腰。

“娘!呜呜呜呜……”

牛娇娘听得心疼,蒲扇大手抹了一把赵嘉禾的脸,糊了赵嘉禾一脸的眼泪。

“乖乖,娘来了,不怕不怕啊!”

赵嘉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真的哭了?

是疼的?

还是这具身体留给她的重生前的记忆,让她想起在孙家的苦难日子?

两个婆子拦在了窦金花和赵嘉禾中间,牛娇娘这才有空检查赵嘉禾。

“乖乖,哪里痛?告诉娘。”

赵嘉禾抬起刚刚被死命拉拽的胳膊:“这里……”

袖子褪上去,露出一截被捏到红紫的手腕。

牛娇娘的手刚落在上头,赵嘉禾就猛地缩了一下手:“疼疼疼!呜呜呜……”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牛娇娘心疼坏了,一把将赵嘉禾搂进怀里,对着窦金花吼。

“我当你是她亲娘,让她来见你。”

“哪知道,你竟真舍得对亲闺女下这么重的手!”

“你就不心疼?”

窦金花被两个婆子架住,也回过神来,忙往回找补。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着急了……”

“她是我生的,可她不认我……呜呜呜呜……”

哭是真哭,不过不是后悔,是想到回去后要挨揍,心里害怕。

后续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是隔壁住着的何子渊听到动静,带着护卫来了。

“怎么回事?”

半大少年的公鸭嗓子一吼,所有人就是一静。

嬷嬷忙上前,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几句。

何子渊深深地看了一眼牛娇娘和她怀里的赵嘉禾,一摆手:“让胡大夫先给嘉禾妹子看看。”

“这个女人,带去前厅问话。”

“喏!”

现场的下人护卫齐齐应声,各自散去。

胡大夫给赵嘉禾处理手腕上的伤,嘴里一个劲叹气:“你这个亲娘,真是……”

到底是赵嘉禾的亲娘,他一个外人,又是大男人,终究不好说长短,只能叹气。

“明日定然要青紫,你先用药敷一敷,等青紫透出来,再搓揉散淤。”

而前院,被紧急叫过来的县太爷听闻此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陪着小心跟何子渊道歉,并再三保证:不会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来骚扰小福星。

等何子渊那边拂袖而去,他一句话都不想跟窦金花说,只命人把窦金花先关起来,冷声吩咐:“叫孙老财过来领人。”

也不知孙老财脑子进了什么水?

竟将蠢成这样的女人娶进门。

而另一边,嬷嬷站在一间雅致的书房中,对着轮椅上的邹世子、旁边坐着的何子渊和扶摇道长复述情况。

扶摇道长神色莫名,何子渊却狠狠地皱眉。

“没想到嘉禾妹子竟是这样的身世……”

“她那个娘,也太不是东西了!”

轮椅上的邹世子微微蹙眉:“耳听为虚,还需查实了再说。”

他朝着旁边一个黑衣抱剑的男子丢了个眼色,男子颔首,转身离开。

显然是去查实了。

嬷嬷汇报完毕,也退下了。

等屋里只剩下三个人,邹世子才开口:“纵是事实,这个赵嘉禾怎能当众那样说亲娘?”

“若是不孝不悌,德行有亏,也不该是福星吧?”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扶摇道长身上,叫人一时分不清是疑惑?

还是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