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干事拿出钥匙,把手铐重新锁在林阮的手腕上。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林阮靠在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你……你真能行?”看守干事皱起眉头。
“去门口守着。”林阮没有睁眼,“等李建业回来,好戏就开场了。”
看守干事摸了摸不再疼痛的胃部,咬牙退出了审讯室。
下午两点,审讯室外传来沉重的皮鞋声。
看守干事站在门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铁门被一脚踹开,李建业大步走进来。
他把警棍重重砸在铁桌上,震得搪瓷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想清楚没有,字签还是不签?”他指着桌上的认罪书。
林阮抬起头,手腕上的手铐哗啦作响。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她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李建业一把抓过那张纸,粗暴地抖开。
看清上面的字迹,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起来。
“五月十二日,没收现钞八百元,入账三百。”林阮念出纸上的内容。
“你从哪弄来的!”李建业把纸揉成一团,伸手去拔腰间的配枪。
“你私吞罚没款,这上面可是有你的亲笔签名。”林阮靠在椅背上。
“老子现在就毙了你,看谁还能把这东西交出去!”李建业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阮。
“砰”的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保卫科科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巴掌扇在李建业脸上。
“把枪放下,你被停职了!”科长指着李建业的鼻子大吼。
李建业捂着脸,手里的纸团掉在地上。
“科长,她可是敌特,我这是在办案!”他指着林阮大叫。
“闭嘴,京城军区直接打来电话要人,你长了几个脑袋敢抓她!”科长一脚踹在李建业膝盖上。
李建业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看守干事躲在门外,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贺擎野从科长身后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挡住门外的光。
他走到林阮面前,一把夺过看守干事手里的钥匙。
咔哒一声,手铐落地。
“走,回家。”贺擎野拉起林阮的手腕。
李建业跪在地上,看着那张掉落的账本残页,整个人抖成筛糠。
“科长,我冤枉啊,这都是别人陷害我!”他扑过去抱住科长的大腿。
“证据确凿,你等着去农场劳改吧!”科长一脚把他踢开。
林阮跟着贺擎野走出保卫科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你打电话了?”她转头问贺擎野。
“嗯,找了个长辈。”贺擎野语气平淡,把她护在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身后的保卫科大院里传来李建业绝望的嚎叫。
阮家私房菜馆门前,两道白色封条被强哥一把撕下。
“开业了,嫂子回来了!”瘦猴站在台阶上大喊。
正值酷暑,头顶的太阳像个大火炉,烤得青砖地面直冒白烟。
几个熟客摇着蒲扇走进来,热得满头大汗。
“林老板,今天这天太热了,红烧肉实在吃不下。”一个胖食客扯着衣领抱怨。
“是啊,胃里像着了火,就想吃点凉快的。”另一个食客附和。
“这鬼天气,连喝口凉水都觉得烫嘴。”强哥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
林阮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灰布口袋。
“今天不卖红烧肉,卖解暑的新鲜玩意儿。”她解开口袋的麻绳。
强哥凑过去,看着口袋里一粒粒比芝麻还小的棕色种子。
“嫂子,这是啥草籽,能吃吗?”他抓起一把闻了闻。
“这叫野生冰粉籽,长在深山里,专门用来做冰粉。”林阮拿过一个干净的搪瓷盆。
她倒了半盆凉开水,又拿出一块洗净的白纱布。
“瘦猴,去后院打一桶井水,把这盆凉开水镇上。”她吩咐道。
瘦猴端起盆就往后院跑。
林阮抓了两大把冰粉籽,放在纱布中央。
她把纱布四角收拢,用一根棉线扎紧,做成一个圆鼓鼓的布包。
镇凉的开水端了上来,盆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阮挽起袖子,把布包浸入凉水中。
“看好了,这叫手搓冰粉。”她双手按住布包,在水里反复揉搓。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淡黄色的粘稠浆液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
浆液融入水中,原本清澈的凉开水渐渐变得微黄。
“嫂子,这水怎么变稠了?”强哥瞪大眼睛。
“冰粉籽里全是果胶,揉搓就是为了把果胶挤出来。”林阮双手不停,用力挤压布包。
水盆里的浆液越来越浓,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这东西真能解暑?”胖食客摇着蒲扇凑过来。
“等会儿做好了,保准你吃一口就透心凉。”林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搓了整整十分钟,布包里的冰粉籽变得干瘪,再也挤不出浆液。
林阮把布包捞出来扔进垃圾筐。
她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澄清的液体。
“这是什么神仙水?”胖食客伸长了脖子。
“这是沉淀过的石灰水,用来点卤凝固。”林阮拔掉瓶塞。
她左手拿着一根长竹筷,在盆里快速顺时针搅拌。
右手端着玻璃瓶,将澄清的石灰水一滴滴点入旋转的浆液中。
“搅拌不能停,速度要快,不然结块不均匀。”她手腕发力,竹筷在盆里搅出一个深深的漩涡。
石灰水全部倒完,林阮猛地抽出竹筷。
原本还在旋转的浆液,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就行了?”瘦猴探头往盆里看。
“静置半小时,等它彻底凝固。”林阮把搪瓷盆端到阴凉处。
半小时后,林阮重新把盆端上案板。
盆里的液体已经完全凝固,表面平滑如镜。
她拿过一个大号的白瓷盘,扣在搪瓷盆上。
双手捏住盆沿和盘底,手腕一翻,快速倒扣过来。
“啪”的一声轻响,搪瓷盆被揭开。
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粉,稳稳地落在白瓷盘中央。
它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里面包裹着无数细小的气泡。
夏日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冰粉上,折射出无瑕水晶般诱人的光泽。
大堂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