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琴见女儿的头都快低到胸前,知道这是被她说中了。
一时间又气得不行,她摁着胸口位置,平复了一会儿心气,声音才再度响起:“她没告诉你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对吧?”
“没有。”
宋悠然摇了摇头,就在肖琴欲开口的时候,她小声嘀咕:“兴许沈薇薇也不知道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
“这话你自己信吗?”
肖琴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女儿的脑门,没好气地说:“你几时才能长点脑子?!”
宋悠然垂头不语。
“听好了,我还是那个态度,与顾卫东离婚,这对你们两人都好。”
肖琴脸色阴沉:“否则,等着你们的是继续互相折磨下去。你如果真想一辈子那样过下去,就当我今天什么话都没说,但你也得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管你在顾家受了怎样的委屈,都别再跑回家对着我和你爸哭诉。
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总不能时不时为你那点破事劳心。而且问题的关键是,我们的话你根本听不进去,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来我们面前哭诉?
更不要说你哥你弟弟他们回头成了家有了媳妇,要是因你一而再再而三来门上哭个没完,她们心里觉得晦气,搞不好会提出离婚,到那时,你哥你弟弟他们没了媳妇,我们一大家子的日子岂不是要乱套?!”
“妈!你重男轻女!”
宋悠然泪眼中满是受伤。
“我重男轻女,说这种话你就不亏心?”
肖琴被气笑了:“你打小就被我和你爸、你大哥宠着,后来生了你弟弟他们,全家人依旧把你捧在掌心宠。要不然,你能养成现在的性子?”
宋悠然抽泣,闭嘴没说话。
“今天的事就这样吧。”
肖琴面露疲惫,摆摆手说:“不想离婚就回顾家去,离的话,我这便让你爸给顾家拨电话。”
“不离,我不离婚!”
宋悠然蓦地站起身,瞪着泪眼,愤愤不平地说:“大不了我以后回来就是!”话音落下,她抹着泪水跑出了家门。
见状,宋和平给次子一个眼神,下一刻,宋悠然的大弟从沙发上起身,出门去追宋悠然这个姐姐。
“真不打算管了?”
宋和平问妻子肖琴。
“怎么管?咱们管了,她听吗?”
肖琴背靠沙发,眉眼间满是烦躁:“总不能强行拽着她去办离婚手续。咱们真这么做了,死丫头事后寻死觅活,该如何收场?”
宋和平神色沉重:“当初就不该答应然然嫁进顾家。”
“那种情况下,不嫁过去,你能有其他好法子?”
都与顾家小子那样了,不嫁给对方,现在怕是已经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宋和平自然明白肖琴的意思,也知道事情确实如其所言,闺女要是不与顾卫东结婚,再想嫁个好男人,根本没有可能。
数分钟后。
宋悠然的大弟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姐呢?”
宋和平看到次子,随口就问起宋悠然的去向。
“回了顾家。”
宋悠然的大弟没什么表情说:“我看着我姐进了顾家的门才回来的。”
宋和平颔首,以示知道了。
“你闺女现在没了工作,往后总不能一直闲着吧?”
肖琴这话一出,宋和平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放心不下?”之前不是说不管闺女的事了吗?嘴硬心软!
他的话听似在问,实则用了陈述语气。
“没工作就得一直闲着,以你闺女那性子,不得把顾家给掀翻。”
肖琴说着,翻了个白眼儿,又说:“等人家亲自将你闺女送回来,你不嫌丢人,我肯定是没脸再走在人前。”
宋和平:“我抽空找人问问,看看其他厂有无招工,若有合适的,就让然然过去试试。”
“我上辈子是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生出了一个讨债鬼来折腾我!”
肖琴头疼得厉害。
她是实在拿宋悠然这个女儿没法子了。
大院,苏家。
二楼,夏慧兰的房间里。
“妈,你真不知道苏南音前段时日具体做什么去了?”
沈薇薇一下班就乘坐公交来到大院这边。
由于苏家人都尚未归家,因此,她通过其母夏慧兰又一次顺利进了大院。
这会儿是晚饭后,沈薇薇见夏慧兰回到卧室,不由打听起南音之前的行踪。
“这话你已经问过不下三次,我回答得还不够清楚吗?”
夏慧兰一脸的莫名其妙:“你总打听那丫头的事,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好奇,我好奇不行吗?”
沈薇薇打马虎眼儿。
“让你别在明面上招惹那丫头,你要是再听不进去,你的事我哥就真不管了。”
夏慧兰出言警告。
“我没招惹。”
沈薇薇一脸无辜:“我就是纯粹好奇她大年初一那晚出去,直至今天才出现在厂里,想着她难不成去干了什么大事。”
“就算如此,这与你也没任何关系,至于让你追着我问个没完?!”
夏慧兰面露不耐烦:“你苏伯伯知道你来了大院,刚才在饭桌上的脸色很不好,往后你就别过来了。”
“我又没下楼,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薇薇目露疑惑,语带抱怨:“我在这个家里住了快十年,现在不过是偶尔回来住一两天,就这都容不下我吗?也忒小心眼了!”
“少说废话。往后别过来了,有事电话联系。”
夏慧兰压低声音:“你这样时不时跑过来,回头那丫头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不得让人联想到你身上?!”
“与我何干?”
沈薇薇不服:“我可没招惹她。”
“你们之间有过节,很难不让人想到事情与你脱不开干系。”
夏慧兰这句话一出口,沈薇薇立时眼睛一亮:“妈,你这是决定动手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夏慧兰否认。
她即便动手,也不会告诉第二个人。
哪怕对方是她的孩子,像那种见不得光的事,自己知道就够了。
“谢谢妈!”
沈薇薇眼里写着“我明白”三个字,笑着挽住了夏慧兰的臂弯。
母女俩紧贴着坐在床边,沈薇薇不仅挽着夏慧兰,还用头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娘俩这一刻瞧着感情很好。
须臾后,夏慧兰抽出她的胳膊,问:“你最近在厂里没招惹什么是非吧?”
闻言,沈薇薇明显露出心虚的表情。
“做了什么?”
夏慧兰逼问。
“不是什么大事。”
沈薇薇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我就是做了回好人。”
“别在我面前绕弯子。”
夏慧兰催促。
“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中午下班那会儿,我无意间看到顾卫东去了苏南音的办公室……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悠然。
妈,我真的是出于好心,你知道的,苏南音身上的变化很大,而顾卫东对她的态度与以前明显不同,为了宋悠然的幸福……我就、我就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免得顾卫东与苏南音死灰复燃……”
沈薇薇冠冕堂皇地说着,夏慧兰却没等她说完,就出声打断:“你有那么好心?我看你不仅是想看戏,还想让宋悠然和顾家那小子夫妻间生嫌隙。再往深点说,你对顾家那小子仍抱着幻想!”
“我没有。”
沈薇薇否认。
“行了,用不着跟我狡辩。”
夏慧兰有些不耐烦:“小峰六月份就高中毕业了,你的工作原本是他的……”
“妈,你这是要让我把工作还给小峰?”
沈薇薇急了:“小峰是你和我爸生的,难道我不是吗?凭什么我爸的工作岗位就一定得留给小峰?”
“少扯这些。你答应过,会在小峰毕业前,帮他在厂里找份工作。否则,会把工作岗位还给小峰。”
沈峰是沈家的种,当年她要求把儿子留在身边抚养,并在沈家人面前立了字据,等沈峰高中毕业,就让他去重机厂报到,接替他生父的岗位。
这要是被沈家人得知工作岗位被她给了女儿薇薇,沈家那些吸血虫势必会来找她闹腾。
“厂里工作岗位紧缺得很,我近期一直留意着,可厂里并没有传出有招工的信息。”
把工作还给沈峰,那她咋办?
到时失业在家,不得被知青办的同志送去下乡?
沈薇薇可吃不了下乡的苦。
所以,工作只能是她的,谁都别想她还回去!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夏慧兰起身拉开房门,就见苏志国在门外站着。
“老苏,你这是有事?”
她笑问。
苏志国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站在床边的沈薇薇:“日后你别再过来了,门房那边我已经知会过。”言下之意,再想踏入大院,出现在这个家里,没可能。
即便有夏慧兰这个妈在,门房那边也不会放行。
“伯伯……我就偶尔过来看看我妈,这样也不行吗?”
沈薇薇泫然欲泣,看起来很是柔弱可怜。
苏志国没理会她,收回视线,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待他走出两三米远,夏慧兰关上房门,转身看向沈薇薇:“听到了吧?往后别过来了。”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妈,你离婚吧!”
沈薇薇眼里已经没了泪光的影儿,迎上其母的视线,攥着拳头,一脸激愤地说:“在这个家里你就是个老妈子,干脆把婚离了,以妈你的相貌,重新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嫁了,我相信不是难事。”
“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些年我一直待在家里,又没怎么接触过人,让我从哪儿找个比你苏伯伯更好的男人嫁过去?”
夏慧兰眉头紧锁:“再说了,就算有那条件比苏伯伯好的,人家未必能看上我。况且不知根不知底,我即便嫁给对方,谁能保证就能比在这个家里过得好?!”
“我记得萧叔叔好像喜欢你,要不找个机会联系联系。”
沈薇薇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很快,一抹身影闪现出来,没有犹豫,她当即点出了这个人。
“萧叔叔?你哪个萧叔叔?”
夏慧兰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一时半会没想起女儿口中的萧叔叔是哪个。
“就是我爸没转业前,住在咱家左隔壁那位萧营长。”
沈薇薇说:“我不会看错的,萧叔叔每次在他家院子里瞧见你,都会露出失神的模样。妈,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夏慧兰脑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心里却对那人没多少感觉,低声斥责:“你爸没转业前,人家萧营长也是有妻有子的人,怎么可能对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如今多年过去,人一家子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我做什么要去插一脚?”
“妈,你也说了,距离我爸转业已经过去多年,兴许萧叔叔的妻子早没了。
退一步说,即便萧叔叔的妻子仍在世,可那就是村妇,长得又不好看,她拿什么跟你比?
而萧叔叔长得高高大大,比我爸当年长得还要好些,要是你真能嫁给他,以他对你的那点心思,日后肯定会对你很好的。”
沈薇薇在给其母画大饼。
她此刻想的是,苏家不让她好过,那她就把这个家“拆”了。
等到没了女主人里里外外操持,整个苏家不得乱成一锅粥?!
显而易见,沈薇薇把其母夏慧兰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看得太重了。
夏慧兰沉默良久,嘴里挤出一句:“少说些有的没的。”
离婚另嫁?
她很难下这个决心。
但说实话,心里却痒痒的。
她是个小女人,自然需要男人的疼爱,可苏志国多年来给过她什么?
除了生活开销外,多余的钱没给过她一分。
感情方面,更是从始至终没对她用过心。
再往直白点说,日常夫妻闲聊,对方在她面前也是极其吝啬的。
用一句话来形容,两人只是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
南音洗漱后披着一件开襟毛绒外套坐在书桌前,听到房门被人推开,她回头看向来人,就见雷秀英走了进来。
“秀英姐,你怎么没歇着?”
她问。
“有件事我想与你说说,或许是我多心吧,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雷秀英向来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看到南音点头,当即说:“今早我在厨房给青禾帮忙时,夏慧兰同志有出现过,但她什么都没做,只盯着我给你准备的饭菜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