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芳的话音落下,见南音迟迟没开口,又说:“不许推辞,老秦应该已经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南音眉眼弯弯,脸上全然是无奈:“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天刚到,虽说家里有大家伙搭把手,已经归置齐整,用不着我再费什么心神,
可这初来一个新地方,我到底还是有些不习惯,就想趁着明天正式上岗前,在家里好好调整调整自己,免得真到了岗位上,一时不察掉链子。”
她这算是委婉拒绝了张红芳的盛情邀请。
“小苏,也就吃顿饭的时间,耽误不了你什么事,要不你去我家吧?!”
李政委的妻子姜菊香手里拿着块抹布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她在南音面前站定,眼神热切得很:“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嫂子说,嫂子别的方面不敢说有多能耐,但做菜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只要你跟嫂子去家里,今晚保准让你吃得舒心!”
随着她音落,周卫国的妻子王娟也凑了过来。
她是个细致人,刚才不仅帮着把南音从沈城带来的几件薄春衫挂进了主卧的衣柜,还顺手将几样小摆件在窗台上摆得错落有致。
这位走上前,轻轻帮南音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上笑容柔和:
“弟妹,我看你还是去我家吧,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家那三个崽儿可喜欢你了,要是他们知道今晚会与你同桌吃饭,肯定乐得嗷嗷叫。”
说到这,她的视线落向张红芳和姜菊香:
“两位嫂子,你们就别和我争了,回头音音有空再去你们两家吃饭不晚,今天她大老远坐车过来,肯定累得很,去你们两家吃顿饭还得走一段路,不像我家就住在弟妹家隔壁,两步路的工夫便能到。
这样她既省了精力在厨房忙活,又能一吃完饭眨眼工夫回到家,不管怎么琢磨都妥当,您二位说是不是呀?”
“就你这张嘴会说!”
张红芳抬手轻轻点了点王娟的额角,笑骂:“你这妮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与我和你李家嫂子抢起人了!”
“嫂子,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王娟下巴微抬,故意流露出小得意。
姜菊香见状,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张红芳先是一怔,旋即跟着笑了起来:“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家和你李嫂子家离得远,为了不让小苏累着,我们就不和你争了,让小苏今晚去你家吃饭。”
“三位嫂子,今晚的饭我们自己做,你们用不着为了我争来争去。”
南音好笑地摇了摇头,继而自我打趣:“不过,我得厚脸皮向嫂子们借点食材,不然,只怕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话音落下,她状似无意地朝厨房和压水井各看了一眼。
意思很明确,这个家不止她一人,总不能她跑出去蹭饭,留另外两人守在家里唱空城计吧。
张红芳三人瞬间意会。
她们心里都明白,即便南音被她们说动,今晚不管去三家中哪家吃饭,另外两人却是绝对不会前往的。
哪怕她们盛情相邀,也不会将人请动。
毕竟这年月谁家都没有多余的口粮,而雷秀英和贺毓打眼瞧着就是个晓事的,自不会跟着南音一起蹭饭。
与此同时,她们看得出南音态度坚决,于是三人倒没再相邀。
王娟说:“弟妹,那我这就回家给你拿半块豆腐和几颗土豆还有大白菜,这些都是我今早到服务社买的,新鲜着呢!”
“我去给小苏在家里割块肉,再拿一把红薯粉条过来。”
这是张红芳的声音。
姜菊香说:“那我给小苏拿掉米面油和调味料。”
“葱姜蒜我家有,我一并带过来。”
王娟补充。
南音没有拒绝,接连道谢一番,说:“明天我买了食材给嫂子们还回去。”
“这事不急,等你有时间了再说。”
张红芳笑着摆摆手。
姜菊香和王娟点头附和。
“好。”
南音无奈之下,只能顺着张红芳应了声,接着,真诚道谢:“谢谢嫂子们了!”
“这有啥好谢的,你可别跟我们客气,不然,显得大家生分。”
张红芳嗔了她一眼,与姜菊香还有王娟没有多留,三人告辞,各自回了家。
“贺毓,你拿着这些票证跑趟服务社,家里缺什么你就买什么。”
南音回屋里取了一沓钱票塞入贺毓手里。
“好的,我会很快回来。”
贺毓收下钱票,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不是他想收南音给的钱票,是他知道拒绝不了。
而与此同时,他做出一个决定,日后每月拿出工资的一半,交到南音这个小婶婶手里做生活费。
“秀英姐,你去烧炕,我去给煤炉生火,等贺毓回来,咱们就动手做饭。”
听了南音的话,雷秀英先把她扶到椅子旁坐下来,而后点了点头,嘴上却说:“你坐这别动,我来烧炕、给煤炉生火。”
“我不是瓷娃娃。”
南音笑着摇了摇头:“秀英姐,除了我自己外,你最了解我的身体状况,日常做点家务没什么的。”
稍顿须臾,她又说:“何况我还要工作,你总不能因为担心,让我连工作都不干吧?”
“不一样。”
雷秀英不假思索地说:“工作是靠脑子,可你做家务,累的是身体。”
“秀英姐,其实你明白的,不管是脑力劳动,亦或是体力劳动,一旦超过了一个度,都会累人的,甚至会导致身体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南音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又严肃,见雷秀英抿唇不语,她神色缓和了下来,接着说:
“可我不会那样,不会让自己因为过度工作和做家务累倒,我会把握住尺度,这样才能更好更长久地为国家作贡献,才能看着我腹中的宝宝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雷秀英张了张嘴,却迟迟没有道出一句话。
南音也不急,起身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秀英姐,我会好好的。你真的不用过度紧张,为我的身体担惊受怕。
再说了,我现在已到了孕中期,日常动动没坏处。回头到了孕晚期,更要多运动,保证宝宝们顺利落地。”
“我知道了。”
雷秀英点头,却不忘叮嘱:“但你不能干重活累活,不然,我每天盯着你,什么都不让你做!”
她的神色极其严肃。
南音看着她,莞尔一笑,轻颔首:“好,我保证全听你的。”
真够严肃的,像是在领什么艰巨的任务似的。
她有那么不可信?
南音心中一阵好笑,却也被雷秀英的谨慎温暖到。
她知道对方之所以那么谨慎,无非是关心她,怕她的身体出现什么岔子。
且这份关心出自真情实意,若是她无动于衷,又哪来的资格拥有它?
……
晚饭是雷秀英和贺毓一起做的,原本南音是要打下手的,结果被两人齐齐拒绝,甚至不许她踏入厨房一步。
这让南音感觉自己要被“养废”。
其实在她看来,用“宠废”更为贴切,但一想到贺毓的身份,“宠废”瞬息间被她pass,觉得“养废”这个词还是稍微好些。
于是,饭后闲聊时,她禁不住问二人:“秀英姐、贺毓,你们该不会是想将我养废吧?”
“……”
雷秀英不解。
“……”
贺毓亦是满眼疑惑。
“你们想想看,我在家里做什么你都阻止,就连走进厨房都被你们禁止,这不是要养废我的节奏还能是做什么?”
南音清亮的眉眼间笑意萦绕,自黑:“哪天我真成了废人,岂不是要被社会淘汰?
到那时,我没准连上街讨饭都不会,这样岂不是要可怜死啊?!”眸中笑意退散,她故作可怜兮兮,心里却乐不可支。
因为雷秀英和贺毓听了她的话,不约而同被惊到了。
两人嘴巴大张,说是能吞下一颗大鸭蛋,半点都不稀奇。
见他们半晌没回过神,南音故作一脸无辜:“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
雷秀英听到她的声音,率先回过神,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贺毓则别过头,握拳掩唇轻咳了两声,待心绪平复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把目光落向南音:
“小婶婶是在逗我和雷同志玩吗?您有多厉害,我们都很清楚,又怎么可能出现你跑去街上讨饭的一天?”
她可真幽默啊!
为了活跃气氛,直接进行自黑,这份勇气,以及幽默程度,一般人怕是很难有。
就譬如他,估计做不到。
雷秀英在贺毓话音落下后,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他所言。
“音音,你要是有一天去街上讨饭,那我八成已经饿死了。”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若是哪天上街要饭,确定不是闹着玩儿?
她该不会至今还不清楚自身的重要性?
放眼全国,能被国家授予“荣誉勋章”的可没多少人。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获得此枚勋章!
雷秀英如是想着。
“秀英姐,你这说得未免太夸张了些。”
南音神色柔和,微微笑了笑:“好啦,不逗你们玩了。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目前虽是孕妇,却并非手脚不能动,反而行动自如,你们不用太过小心翼翼对待我,
觉得我这不能干那不能干。这话我之前就对秀英姐你说过一次,但你似乎没放在心里,那我只能在你和贺毓面前再强调一遍,免得你们真把我当成瓷娃娃,让我在家里做个废人。”
“小婶婶,您怀的是双胎,不可马虎。”
贺毓眉头紧蹙,表情非常严肃:“如果您有个好歹,不说家里其他人会将我如何,小叔绝对第一个揍死我。”
“苏南音同志,你如果不珍重自己,就等着组织上找你谈话吧。”
雷秀英坐姿笔挺,神色凝重,直直地看着南音。
南音看着她,知道这位不是在和她开玩笑,也不是在吓唬她。
是她但凡敢不听劝,组织上不定哪天就会安排人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思绪辗转到这,南音打消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决定在雷秀英面前,一定要做个“乖宝宝”。
“放心吧,从现在起到生产前,我听你们的,只要是你们不让做的,我保证碰都不碰一下。”
南音虽是在笑着说,但神色认真,完全看不出是在说虚话。
雷秀英和贺毓互看彼此一眼,随即齐齐将视线落回南音身上。
“我相信你。”
“小婶婶,我也相信你。”
南音听到两人一前一后说的话,轻点头,面带笑容,语气轻快:“我也相信我自己。”
闻言,雷秀英和贺毓怔了怔,随即都发出轻笑。
同一时间,隔壁周卫国家。
“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美女,你是不知道,当我看到弟妹的第一眼,就恨不得把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
王娟给小儿子周向明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豆腐,继而看向周卫国说起了南音。
闻言,周卫国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眼里染上了一丝疑惑。
“弟妹?你是指苏南音同志?”
“什么苏南音同志?你有必要称呼得这么生疏?小贺与你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我觉得称呼她弟妹就很好,这样听着亲切得很。”
随着王娟话音落下,周卫国的小儿子奶声奶气地说:“是漂亮姐姐,窝(我)喜欢漂亮姐姐!”
“我也喜欢漂亮姐姐。”
姐姐周向红点着小脑袋,也表达出她对南音的喜欢。
“漂亮姐姐笑起来很好看,说话也好听,我和弟弟妹妹都喜欢她。”
小正太周向阳表情认真,怎么看怎么像小大人,他接着前话又说:
“王建华、崔胜利……他们与我们一样,也很喜欢漂亮姐姐,说明天还去看漂亮姐姐。”
“去去去,看什么看?你们得叫婶婶,明天你贺家婶婶没准有事要忙,可没时间招待你们一群皮猴子。”
王娟瞪了一眼好大儿,语气颇有些嫌弃。
“我们去看漂亮姐姐,又不会打扰她做事。”
周向阳噘起嘴巴哼了一声。
王娟见状,被好大儿给气笑了:“你倒是有理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我才不怕呢!”
周向阳抬了抬下巴,而后端起粥碗,“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来。
“瞅瞅你儿子,都知道跟我顶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