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说吗？”
南音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南老太太。
“我听着呢。”
南老太太一副“我看你能说出朵花”来的表情，让南音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只是不想两位老人承受长途劳顿。
“外婆，您和外公年纪大了，而西城距离沈城路远，我不想你们在路上遭罪，我要你们好好的。”
南音到底还是说了实话。
南老太太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只觉心里暖融融的。
她知道南音说的肯定是实话，毕竟这算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秉性如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不过，相比较以前，小丫头明显活泼了些。
但这样挺好。
小姑娘就该活泼些，要不然，不得像她这个老婆子了？！
想到这，南老太太笑容慈爱，轻轻摸了摸南音的发顶：“知道了，外婆知道了，我们音音是为了外婆和外公好，不想我们两个老骨头有什么闪失。”
其实南音没告诉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怀孕的消息，还有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提及的原因。
即两位老人为何选择提前退休，又前往西北那么远的地方休养，而且居住地是在条件艰苦的农村。
说白了，不外乎是觉得城里“事”多。
而二老早年曾留过洋，再加上两人早前的家世背景，难免会被心思不正的人盯上。
哪怕两家在那些年没少为国家捐财捐物，甚至手里握有国家给的凭证，可事有万一，基于此，南音才坚持忍着没向两位老人报喜。
她的打算是，等孩子们出生了，再大点，再专门抱去给外公外婆看，顺便陪他们住一段时日。
雷秀英与苏志国打过招呼后，又面向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问了声好，便去了厨房帮忙。
吃过午饭，南老爷子老两口歇在了贺毓那间屋里。
至于贺毓住哪，都没等南音安排，自己就提出住书房即可。
他之所以没说住到雷秀英院子里。
原因很简单，那边住着雷秀英和沈青禾两位未婚女同志。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个没什么关系的男同志住其中，显然是不合适的。
言归正传，南音在南老爷子老两口歇下后，与父亲苏志国来到书房叙话。
“你二哥原本也想来这边看望你，但手里有案子实在没法走开，就托我给你带了些过来。”
听到苏志国这话，南音笑了笑：“二哥有心了，爸爸您回去可别忘了替我转告一声谢谢。”
“自家兄妹说什么谢谢，你不用放在心上。”
苏志国随意地摆摆手，随即说起沈峰的事：“对了，来你这里前，小峰托我给你带句话，说他已经上班，让你安心待产，不必再为他的工作操心。”
“小峰自己找的？”
南音目露好奇。
苏志国摇了摇头，温声说：“那孩子接了沈薇薇的工作。可话又说回来，沈薇薇的工作本就是他们生父留给小峰的，现在这个工作回到了小峰手上，也算是理所应当。”
“沈薇薇可不会把工作让出来，这其中必有故事吧？”
南音虽是在问，却用的是陈述语气。
“嗯。”
苏志国轻颔首，继而缓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沈薇薇两天前突然提出要去她生父曾经服役过的部队，而且是非去不可……她妈劝不住，为免被人看笑话，就托了沈薇薇生父曾经的关系，把事情给办妥了。就这样，那份工作回到了小峰手里。”
“今年的新兵入伍时间不是已经过了吗？”
南音疑惑。
“是过了。”
苏志国语气淡然：“据说是进了那边部队的文艺宣传队。而文艺宣传队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普通人，其中有当地的男女青年，也有在当地下乡的知青，算是部队里的业余文艺班子。
当然，如果文艺班子里的成员各方面都表现好的话，有很大机会被抽调到部队专业文工团里。”
“这个机会应该不多。”
南音浅声说了一句。
“名额确实很少，也不是每年都有。”
苏志国认同地点了点头。
“人走了？”
南音问。
苏志国轻“嗯”了一声，温声说：“昨天走的。”
“一个人？”
南音又问。
“有她妈陪着。”
苏志国随口回了一句，又说：“你还不知道吧？顾卫东那小子在你来这边工作前入伍了。”
“顾伯伯告诉您的。”
南音直接用的是陈述句。
苏志国颔首，语气沉稳中透着些许随意：“在一次通话中，你顾伯伯提了一嘴，当时他那高兴劲儿，就好像咱家没有现役军人似的。
他也不想想，咱家不单单你大哥是现役，你和小贺也是，就连你二哥，虽说不是现役军人，但他是一名公安，与军人的职责差不多，都是在保家卫国。”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再度响起：“真不知道你顾伯伯有什么可高兴的。”
“爸爸，我怎么听出你好得意，同时又有点逼视顾伯伯呢？”
南音笑着打趣。
闻言，苏志国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旋即露出尴尬之色。
他干咳两声，嗔了南音一眼：“这种大实话就不必说了吧。”
南音笑出声，连连点脑袋：“好好好，我保证从今以后不说啦，尤其是在爸爸您为我们晚辈骄傲自豪又得意的时候，绝对不当场揭了您的底儿。”
苏志国听完她这话，一个没忍住，再次干咳起来。
与此同时，他暗忖：宝贝闺女今儿这是咋啦？怎么就让他这个老父亲下不来台呢？
南音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直接笑出了声。
“爸爸，您该不会是被我说的不好意思了吧？”
被自己宝贝闺女打趣，苏志国是无奈又好笑。
他抬起手，隔空点了点南音，故作不悦：“谁家闺女这么打趣自家老子？依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吗？”
南音挑了挑眉，状似随意说：“那我得去问问外公外婆了，怎么就把我养成了您不喜欢的样子。”
“别，千万别。我可没说你外公外婆没把你养好。”
苏志国忙不迭抬手制止，生怕南音起身去找南老爷子老两口。
他清清嗓子，恢复常态说：“是爸爸说错话了，你是好孩子，可别跟爸爸计较。”
南音只是微笑着看向他，并未即刻接话，就听老父亲又说：“你外公外婆养了你近十年，在你身上投注了不少心力，而你现如今能这般优秀，全是他们的教养之功。
在咱们家，不管是你，还是我和你大哥二哥，谁都不能到你外公外婆面前添乱，咱们一家人要孝敬他们，要让二老安稳、幸福地度过晚年生活。”
“好，我听您的。”
南音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这次到你这边，是你外公外婆强烈要求过来的，他们知道你工作忙，提前跟我说了，要留在你这里照顾你月子，并帮你带俩孩子。”
苏志国的语气略显沉重：“我担心他们受累，说会请人照顾你和孩子，但你外公外婆不答应，一口一个不放心，坚持要亲自守着你，帮你带孩子……所以，他们会有一段很长的日子留在你这里。”
“您就放心吧，我不会让外公外婆受累的。”
南音眉眼弯弯，语气娇软：“之前我不是跟您和外公外婆说过嘛，秋妹姐是我婆婆专门带过来照顾我月子和孩子们的。
再加上有青禾姐在，我的月子还有俩孩子肯定会被她们照顾得很好，绝对不会让外公外婆忙前忙后。”
老爷子老太太留在她这里挺好的。
能就近照顾他们，想来也是原主的心愿。
父女俩说好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的事，苏志国随口聊起他听来的一个八卦：
“你顾伯伯家里多了个一两岁大的小孩，为了能照顾好这个孩子，你任阿姨用自己的工作给家里儿媳妇、换了一个百货商场售货员的岗位。
结果她那儿媳妇半点都不领情，隔三岔五在家闹腾，让你任阿姨把那个小孩送走，说看见就烦。”
南音闻言只是短暂一怔，再无其他异样。
根据之前弹幕中透露出的信息，那个小孩正是顾卫东的私生子。
在南音看来，这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有关他的事，她并不关心。
收敛心绪，南音挑眉问：“您天天忙工作，有时间听人说八卦？”
“我和你章叔共同参加过一个会议，会议结束，你章叔私底下跟我说了一嘴。说你顾伯伯家的事在他们家属院传遍了。”
苏志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南音觉得好笑，打趣：“您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又说大实话。”
苏志国嘴角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这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顾伯伯得罪我在前，那就别怪我把他家的事当笑话听。”
“顾伯伯怎么得罪你了？”
南音的表情颇有些好笑。
苏志国的眼神古怪起来：“你这么快就忘了？”
“什么？”
南音一脸费解。
她忘了什么？
“卫东之前能那么对你，这不得怪你顾伯伯没把儿子养好？俗话说：子债父偿。既然他儿子害你被人传闲话，如今他家的事被作为谈资传开，我听后高兴些，有何错？”
苏志国说到后面，一脸的不以为然。
“你是不是忒护短了？”
南音很无奈。
“我闺女我自然要护着，这是天经地义。”
苏志国语气郑重：“音音，爸爸曾经对你妈妈说过，不会让你受一丝半点委屈。
结果……顾卫东不仅害你名声有损，更让你没少受委屈，这口气我没当着你顾伯伯的面发出来，已经是看在了我和他的情分上。”
“我不是对您说过，我和顾卫东之间的事，错在我，不怨人家。”
南音柔声宽慰老父亲：“您可别继续憋气了，免得影响您和顾伯伯的关系。
何况，我现在过得很好，您也有了一个好女婿，很快还能有两个宝贝外孙，若是再提那些过去的事，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好了好了，爸爸也只是对你说说，并不会对你顾伯伯真生出什么芥蒂。”
苏志国面带笑容，反过来安抚宝贝闺女。
父女俩又闲聊了数分钟，苏志国站起身：“爸爸该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生产前记得给爸爸打电话，到时爸爸会尽快赶过来。”
“好。”
南音应了声，送苏志国到院门口。
“照顾好自己。”
坐上车，苏志国叮嘱。
“我会的。”
南音微笑着点了点头。
目送苏志国乘坐的车子驶远，她回屋与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又与郑秋妹和沈青禾说了一声，便与雷秀英和贺毓出了院门，前往师部办公楼。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晃眼间到了六月底。
静夜寂寂，月色清凉。
“滴答……滴答……”
情报二处办公室里，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三点。
南音是在凌晨两点被处长刘文正安排人请到了办公室。
这是她本月第二次深夜加班。
但不同的是，这次不仅情报二处的人都在，就连秦师长和李政委也在二处守着。
南音强忍着腹部传来的阵痛感，捏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要生了。
因为腹部的痛感是一阵一阵的。
算算日子，她的预产期在七月中旬左右。
可此时此刻的痛感提醒她，十有八九要早产。
只不过按照孕周期来推算，她腹中的孩子已基本发育成熟。
生下来会有足够的生存能力和适应力。
突然，南音的笔尖猛地一顿。
她看着电文上的一组特殊代号，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加密电文，这是敌方最高级别的“猎杀指令”！
她们发现了有我方侦查人员渗透，正在调动一支精锐的猎杀小队，前往坐标304、412区域合围！
“不好！”
南音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肚子里传来的阵痛加剧。
她顾不上这些，转头看向秦师长：“首长！”
秦师长见她这样，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政委亦是如此。
“小苏，别急，慢慢说！”
南音哪里不急，只见她神色认真，脱口而出：“电文内容是敌方的一段‘猎杀指令’！她们调动了特种侦察营，正在向坐标304、412区域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