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热闹难道我看不得?”
秦师长眉眼间满是戏谑。
“您是首长。”
贺靳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黑眸中染上了些许控诉。
“是首长怎么了?没人规定首长不能看热闹吧?!”
秦师长眼里的戏谑丝毫不减,不急不缓说:“再说了,要不是你之前非要作妖,我即便想看热闹,也没地儿看啊!”
“……”
贺靳川嘴角紧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只见他抿了抿唇,沉声问:“首长,您这样真的好吗?”
“有何不可?”
秦师长饶有兴味地挑眉。
“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贺靳川黑眸中控诉与幽怨交织:“您清楚当初是个什么情况,倘若我真的一去不回,以她的性格,这辈子只怕不会再嫁。而我之所以那么做,不外乎是为她的以后考虑,不想她因为我孤苦,只希望她一生幸福顺遂。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心性。
她坚韧聪敏,又纯善体贴,在我提出离婚那一刻,多半已经猜出我的用意。
因此,她即便拿到了离婚报告,即便我岳父转告她,如果怀了身子,就去医院拿掉……她都没有去民政局办手续,反而辛苦怀胎十月,给我生下三个儿女。”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接着说:“说实话,在我恢复记忆后,对于三胞胎的存在,我才真正体会到自己成为了父亲,同时震惊不已,觉得很对不起我媳妇……”
半晌没听到他的后话,秦师长清清嗓子,一脸正容说:“既然知道小苏辛苦,就该加倍对她好。”
“我一直这么做的。”
贺靳川说着,嘴角掀起一抹苦笑:“但我怎么都没想到,她一直记着我提离婚那件事,更没有想到她突然说……要我得偿所愿。那一刻,我感觉天都要塌了,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
等她说明原因,我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他的声音有点发涩:“首长,她说她不需要任何人给她做决定,说哪怕是为了她好,也不可以。”
“在你递交离婚报告那会,我是不是劝过你,有没有说过让你慎重考虑?”
秦师长哼了一声,神色颇有些嫌弃:“你倒好,像头倔牛一样,坚持要批复……现如今好了,直接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后悔了吧?”
“后悔?”
贺靳川摇了摇头,嗓音低沉:“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旧会那样做。”
闻言,秦师长冷笑:“不后悔,你折腾团里的战士算怎么回事?”
“我严格操练他们,加大训练力度,是为了他们战时少流血,没有别的用意。”
贺靳川神色冷峻,丝毫不见心虚。
“你觉得我信吗?”
秦师长翻了个白眼儿
“我所言句句属实。”
贺靳川言下之意:您若不信,随便怎么想便是。
秦师长听了他的话,毫无悬念地又送出一个白眼儿,继而问:“应该有后续吧?”
贺靳川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开口:“会复婚。”
“什么时候?”
秦师长又问。
“没有具体日期。”
贺靳川不由自主面露委屈:“我媳妇说要看我表现。”
秦师长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喉中发出爽朗的笑声:“看来小苏跟你离婚,目的是为了让你长记性,免得你不定什么时候再犯浑。”
“您有必要这么幸灾乐祸?”
贺靳川皱起眉头,明显表露出不满。
“对,我就是在幸灾乐祸。要怪只能怪你小子太能作,怨不到我身上。”
秦师长敛起笑声,语重心长地说:“两口子过日子,要彼此尊重、信任,遇事更要商量着来,哪怕你是为了对方好,也得听听她的看法,而非你自己来替她做决定。
当然,话又说回来,小苏与你离婚,不是在生你的气,反而是心疼你。
她心疼你一个人扛着生死未卜的压力,才用离婚这种极端的方式,逼着你日后再遇到同样的抉择时,不要把她推开,不要擅自做决定。与此同时,小苏也是在告诉你,遇事她要和你一起扛。”
“我知道。”
贺靳川轻轻颔首。
秦师长注视着他,表情变得温和:“你们心疼彼此,这是好事。可你的法子实在太笨拙,自以为是地把她推开,觉得这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却没想到,她并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贺靳川抿唇没有说话。
“小苏不是菟丝花,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日后可千万别犯傻了,明白吗?”
秦师长温声叮嘱。
“……嗯。”
贺靳川迟疑了须臾,才点头应了一声。
秦师长见状,当即瞪眼:“你小子要是敢口是心非,就等着小苏真踹了你,甚至与你老死不相往来。真要是有那么一天,你就等着哭死吧!”
“我会谨记首长您今天的教诲。”
贺靳川立正敬礼。
“滚吧。”
秦师长微微一怔,接着随意地摆了摆手。
臭小子,但愿不是在装乖。
要不然,哪天真把媳妇弄丢了,可别哭到他面前求帮忙。
哼!求了也没用。
……
接下来的日子里,贺靳川除了周末回家休息一天,其他时间都在团驻地练兵。
而南音无疑是工作之余,陪伴三胞胎和南老爷子、南老太太。
不过,她在从沈城回来的第三天,就打电话联系了苏南城。
说起来,顾卫东服役的部队和苏南城身处的部队军种不同,但两个部队恰好同属南边G市的管辖区域内。
接到南音的电话,苏南城感到有些意外,但整个人是愉悦的。
得知南音要他调查的事情,这位苏家大哥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毕竟事关自家老父亲头顶的颜色。
苏南城认为耽误不得。
基于此,他通过关系查到顾卫东服役的部队番号,又抽出时间打听了沈薇薇的情况,从而发现沈薇薇时常前往所属部队一位丧偶多年的团长家里。
那位团长四十来岁,膝下仅有一子,在北方某部队服役。
最关键的一点是,苏南城还打听到夏慧兰在G市有固定的住处。
这么说吧,夏慧兰不是住旅馆,亦不是住沈薇薇所属部队的招待所,她是住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院里。
不是独居,是一家三口。
苏南城是从那座小院左右邻居口中打听来的。
且打听到那一家三口中的“夫妻”,正是夏慧兰和沈薇薇时常去找的那位团长。
至于女儿嘛,毫无疑问,是沈薇薇。
苏南城把从南音电话里听来的和他打听到的信息串联在一起,差点气得冲到夏慧兰面前,戳穿这位继母做出的丑事。
但他不是莽撞的性子。
在深思熟虑后,他带着相机暗中拍下不少夏慧兰、沈薇薇以及一家三口中“父亲”的照片。
夏慧兰和沈薇薇母女对苏南城做的事自然是一无所知。
这日是周末,G市。
城西。
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内,夏慧兰中午随便下了把挂面,与沈薇薇凑合着填吃了两口,就回到卧室床上愁眉苦脸躺着。
“妈,你真要留在这里过年?”
沈薇薇坐到夏慧兰的床边,定定地看着其母问了一句。
“回去做什么?”
夏慧兰语带怨气:“在那个家里,我就是个老妈子。”
“你想离婚?”
沈薇薇问。
“想过,但我拿不定主意。”
夏慧兰眉头紧蹙:“我没想到多年过去,他才晋升至团级干部,要是我彻底离开苏家,嫁给他的话,显得有些太掉价了。”
沈薇薇知道其母口中的“他”是指谁。
“可你们的关系要是被苏伯伯知道的话……”
没等她把话说下去,就被夏慧兰打断:“你不说我不说,你苏伯伯如何知道?”
“旁人要是在苏伯伯面前提起呢?”
沈薇薇说出她的担心。
“你苏伯伯人在沈城,多年来,我没听他提起在G市这边有熟人。再说了,即便他在这边有熟人,对方又不认识我,如何跑到你苏伯伯面前说我的闲话?!”
夏慧兰一点都不担心她在G市与别的男人做夫妻这件事会被苏志国知晓。
“妈,我最近总感觉有些不安,要不……要不你还是和那谁断了吧!”
沈薇薇咬了咬唇,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你们的事传回沈城,穿到苏伯伯耳朵里,我和小峰日后如何做人啊?!”
“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
夏慧兰猛地坐起身:“我和你苏伯伯在一起多年,除了我算计他怀上苏北野那个狼崽子那次外,他……他再没碰过我一次。
说白了,他当年之所以会娶我,无非是怕我用肚子里的孩子毁了他,毁了苏南城他们兄妹三个的未来。”
稍作停顿,她愤愤不平地续说:“是,我是不该借照顾南初那个贱人的名义算计他,可我进了苏家门后,辛辛苦苦照顾他们爷几个,就算他对我有再多的不满,也该随着时间化解了吧……他有吗?没有。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他一直拿我当外人,现如今我在这边有个知冷知热、愿意对我好的男人,我做什么要把人推开,继续在苏家过守活寡的日子?”
“那你就离婚吧!离开苏家……”
沈薇薇正要往下说,被夏慧兰狠狠地瞪了一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况且你苏伯伯虽比我年长近十岁,但他的身材相貌依旧不差……”
“妈!”
沈薇薇打断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就在夏慧兰要反驳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是啊,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苏南城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大……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薇薇目露震惊,神色慌乱。
她从床边站起身,整个人手足无措。
夏慧兰脸色苍白,嘴角颤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早年算计我爸,现在背叛我爸,你倒是很有本事。”
苏南城是特意来这里的,目的是跟夏慧兰把事情挑明,好叫对方回沈城与老父亲离婚,然后离开苏家。
结果就是这么巧,让他听到了夏慧兰和沈薇薇这对母女的对话。
他此刻脸色阴沉,冷冷地凝视着夏慧兰:“我妈当年的死,也与你有关吧?”
“南城,我……我刚才脑子犯迷糊,对着薇薇胡说八道呢,你……你别当真!至于你妈的死,这与我哥没有任何关系!”
夏慧兰竭力遏制着心里的不安,下床看着苏南城,脸上挂着笑容为自己辩解。
只不过她的笑容里全是尴尬和不自在。
“我妈当年经过手术,情况明明已经稳定,却在你陪护的时候陡然脑出血……你敢说不是你在我妈清醒的时候对她说了什么?”
苏南城双目近乎赤红,死死地盯着对方:“譬如你告诉我妈你肚子里怀了我爸的孩子?再譬如……你威吓我妈,要是我爸不娶你,你就毁了他……”
闻言,夏慧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她没想到苏南城会猜到真相。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苏南城自然留意到了夏慧兰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他目光锐利冰冷,仿佛寒剑一般直直地刺向她的面门:“你在G市这边都做了什么,我会一五一十告诉我爸。别想着在背后搞小动作,我能在今天找到这里,说明了什么,想来你们母女不难想到。”
说到这,他转身准备离开,又抛出一句:“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苏南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今天穿的是便服,为的就是与夏慧兰摊牌,免得穿着一身制服现身,落人口实。
“妈,怎么办?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大哥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沈薇薇急得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转圈。
“你问我我问谁去?!”
夏慧兰抓了抓头发,神色间满是烦躁:“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她不该忘的,不该忘了苏南城在这边的某部队服役……
“妈,你想想法子啊!”
沈薇薇抓住夏慧兰的手,眼里的焦躁毫不掩饰。
夏慧兰强行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看着沈薇薇问:“你觉得还有其他法子可想?”
“……”
沈薇薇神色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