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想让您跟那女人离婚了，可我每次对您提起，您都说还不到时候。”
说起继母夏慧兰，苏南屿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现如今她做出那种丑事，能规规矩矩和您把离婚手续办了最好，否则，我不仅要她身败名裂，还要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
“当年的事虽说错不在我，但我能被算计成功，也怪我警惕心不够……”
苏志国神色怅惘：“我原本打算等你妈出院，再向她坦白那件事，然后不管相关部门怎么处理，都会心甘情愿接受，而在这之前，我会和你妈解除婚姻关系，并且登报与你们兄妹断亲。如此一来，你们娘几个就不会受我牵累，可以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但我没想到夏慧兰那个女人竟然会背着我……先一步将那件事告知你妈……虽然她矢口否认，可你妈闭上眼前，却攥着我的手恳求……她求我别冲动行事，让我多为你们兄妹考虑，说娶了便娶了，她知道我心里有她就行……”
他眼眶泛红，嗓音低哑：“我明白你妈的意思，她是不想我出事，不想你们兄妹失了依靠。毕竟夏慧兰那时候的身份是英雄遗孀，她若咬定是我图谋不轨，强迫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势必落不了好。
枪林弹雨我都走过来了，不过是一条命罢了，我不在乎。
奈何你妈求我……她眼里满是不放心，我……我舍不得她带着牵挂离开，更怕她走时闭不上眼，最终只能点头应下，不与夏慧兰撕破脸，好好看顾你们兄妹长大成人，看着你们嫁娶拥有各自的小家。
我想着等这些都实现了，就向夏慧兰提离婚，到时，随便她怎么闹腾，对你们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苏南屿没有插话，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苏志国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翻涌的情绪稍显平复，接着说：“这些年我一次都没碰过那女人，如今出了那种事，想来她是实在忍不住了，等她从G市回来，离婚手续八成会办得很顺利。”
“您的意思是，她有可能会从家里带点东西再走？”
苏南屿说着，不等苏志国作出回应，又说：“作为婚姻里的过错方，她别说从咱们家分走一分钱，哪怕是一针一线也别想带走。”
“放心，我只会允许她带走自己的东西。”
对夏慧兰这个女人，苏志国没有一丝半点感情。
多年来，两人即便住在一个屋檐下，在他心里，对方仅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爸，咱们还得提防她走时留暗手。”
苏南屿眼里暗芒闪过：“不过，她要是敢做，我会让她后悔活在这世上。”
“记住你的身份。”
苏志国脸色一沉，眼神里透着警告。
“……”
苏南屿怔住。
老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忘记你自己是做什么的了？”
苏志国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索性直言。
“爸，我的担心多余了。我又不是法盲。”
苏南屿眼神幽怨。
他不是二傻子好不？！
“比起年少时，你的性子是沉稳了一些，但与你哥还是有差距的。”
苏志国温声说着。
“爸，你想说性子冲动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还用大哥来踩我。”
苏南屿面露委屈。
苏志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我有说错？”
“那倒没有。但同为您的儿子，您多少得给我留点面子，用不着拿大哥来拉踩我？”
苏南屿继续委屈：“您其实大可以说我性子莽。”
他才不莽。
否则他也不会在参加工作没几年后，就因成功破获一个个大小案件，从一名基层普通民警晋升为刑侦支队长。
“你老子我还不能说句实话？”
苏志国丝毫没有因苏南屿所言感到不自在。
苏南屿没在他脸上看出异常，禁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佯装不高兴地说：“爸，您偏心小妹，我不说什么，但您在我和大哥里面，独独偏心您的长子，这对我实在不公平。”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看来俗话说的没错：疼大的，爱小的，中间夹个受罪的。我是老二，难怪打小没被偏疼过。”
说到这，他还搞怪唱起来：“小白菜呀，地里荒呀……”
“多大的人了，这样有意思？”
苏志国目露嫌弃：“行了，赶紧回你自个屋歇着，我这儿有文件要看，没时间看你耍宝。”
“我怎么就耍宝了？我是在诉委屈。”
苏南屿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罢了，就让我继续命苦吧。”
“这是要我送你一脚？”
苏志国挑了挑眉。
见状，苏南屿忙不迭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就走。”不待音落，他已走出书房。
转眼过去两日。
苏南城好巧不巧与夏慧兰乘坐同一辆列车回的沈城，且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苏家。
“老苏……”
傍晚时分，苏志国走进客厅，就听到了夏慧兰的声音。
“爸。”
听到楼下传来动静，苏南城从二楼下来，看到苏志国，开口就唤了一声。
“嗯。”
苏志国轻颔首，以示回应。
“老苏，我……”
夏慧兰神色尴尬，几度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感觉自己这一刻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光了衣服。
“明天一早去办手续。”
苏志国没有落座，眼波平静，看着夏慧兰说：“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可以都带走。至于小野，你要是想带走，须得征求他的意见。如果他不愿意，就跟着我。”
“老苏，能不离婚吗？”
夏慧兰从沙发上起身，整个人看起来很局促。
她眼里满是懊悔和歉疚：“我知道错了，保证不会再与那人有牵扯，你……”
“夏女士，要不要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苏志国尚未出生，苏南城的声音就响起，且随手丢出一沓照片在茶几上。
客厅里此时只有苏志国、夏慧兰和苏南城三人。
可饶是如此，夏慧兰看着茶几上那些散落的照片，还是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良久，她忍着难堪，声音艰涩，一字一句地说：“好，明天一早去办手续。苏北野跟你，我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
苏志国闻言没再说什么，提步上了二楼。
“大哥。”
苏南屿走进家门，看到苏南城，上前就唤了一声。
“大哥。”
这是李芸的声音。
她是坐苏南屿的自行车回来的。
说起来，李芸和苏南屿结婚至今，只要苏南屿手上没有案子要忙，他都会接送李芸上下班。
他的举动，引来重机厂不少未婚女工羡慕李芸，夸李芸嫁了个好男人。
“南屿哥，你陪大哥聊天，我去做饭。”
李芸说着，快步去了厨房。
“大哥，爸回来了吗？”
苏南屿和苏南城坐到沙发上，他随口问了一句。
“回来了，在书房。”
苏南城给出回应。
“那女人……”
苏南屿没有把话说完。
苏南城清楚他想问什么，沉声说：“到家了，爸已经与她定好明天一早去办手续。”
“她就没说什么？”
苏南屿可不信夏慧兰一到家二话不说就同意离婚。
“向咱爸认错、做保证。看到我甩出的照片，不再有片刻犹豫。”
听了苏南城所言，苏南屿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她哪来的脸还想留在咱家？！”
“给我看看那些照片。”
苏南屿伸出手，就听苏南城说：“被夏女士拿走了。”
“什么？”
苏南屿瞪大眼：“大哥，你怕不是糊涂了吧？怎么能让她把照片收走？”
“底片在我手里，还有那些人证，由不得她作妖。”
苏南城的声音无波无澜。
“厉害。”
苏南屿伸出大拇指点赞。
“不过是基本操作。”
苏南城对着蠢弟弟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去哄孩子。”
“孩子有我媳妇的姨妈在照顾，用不着我。”
苏南屿坐着没动。
“你去搭把手，长辈也能歇会。”
苏南城再次摇了摇头：“咱家的男人，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孩子是你自己的，在他小的时候你不用点心，回头长大点，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我是他老子，他若不听我的，我就揍到他听话为止。”
苏南屿嘴上这么说着，却已经站起身，嘴里嘀咕：“什么甩手掌柜的？晚上都是我在照看孩子呢。”
他可没扯谎。
孩子夜里尿了，他第一时间起身给换尿片；饿了，也是他起身给冲奶粉。
他自认称得上是个好爸爸。
苏南屿并未上楼，而是去了厨房给李芸帮忙。
“大哥怎么突然回到了沈城？”
李芸察觉到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苏南屿，开口就问了一句。
苏南屿怔了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咱家那位夏女士和爸即将离婚，大哥回来与这件事有关。”
“离婚？”
李芸先是一怔，旋即面露喜色：“确定？”
苏南屿点头：“已经铁板钉钉，等明天她和咱爸办完手续，就会离开这个家，与咱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李芸“哦”了声。
难道她在孩子满月的第二天对音音说的话，实锤了？
自家男人的后娘果真在G市那边与别的男人有染？
李芸暗自琢磨着。
八九不离十……对，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不然，那位夏女士又怎么可能放着苏家的好日子不过，做出与公公离婚这样的决定？！
“你不惊讶？”
苏南屿见李芸反应平淡，禁不住心生好奇。
“有什么好惊讶的？”
李芸边切菜边说：“她要是安心和咱爸过日子，就不会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隔三岔五跑去G市，而且一去就是十天半月，要说她在那边没点什么事，我是不信的。”
“没想到我媳妇看事情竟如此通透。”
厨房里放着煤炉，这会儿炉子上的锅里正在煮粥，苏南屿坐在煤炉旁的小凳上看着锅，以免粥外溢，弄得到处都是。
“我很怀疑你在刚才开口前认为我是个傻妞。”
李芸斜睨了苏南屿一眼。
“没有的事。”
苏南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媳妇最聪明了。”
“这话真假。”
李芸笑出声：“在咱们家，不对，准确些说，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没人比音音聪明。而我跟音音是最好的朋友，两人相处的时间可不少，难免沾染上她一点聪明劲，看问题自然要看得稍微明白些。”
“我媳妇忒谦虚了。”
苏南屿看向李芸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这样看起来好傻。”
李芸娇嗔了他一眼，说：“我可没谦虚，那是我的心里话。”
二楼。
苏志国在书房处理了两份文件，起身敲响苏北野的房门。
“坐吧。”
苏北野打开房门，苏志国走了进去。
他指了指床边，让苏北野坐下来。
苏志国自己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落座。
“我和你妈明天去办离婚，我已经问过她，是否要带你一起走……”
苏志国看着眼前的小儿子，眼底深处满是复杂：“你妈说留你在家里……你长这么大，不管我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你都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好在你姐及时点醒我，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不称职。
这两年我尽量让自己多关注你一些，也没少抽时间叫你到跟前问学业，聊你在学校的事情。但直至现在你都没开过口，莫不是还在怨我？怨我从前对你关心不够，才迟迟不愿意与我说话？”
小少年苏北野想说他没有怨过，但他知道自己没法发出声音，只能用摇头来做回应。
“不愿我？”
苏志国温声问。
苏北野神色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以前是爸爸不对，你其实可以怨我的。”
苏志国神色温和，见苏北野再次摇头，他笑了笑：“那你可愿意留在爸爸身边？”
苏北野又点头。
“愿意留下就好。”
苏志国目露欣慰，继而说：“你姐姐这几年最是关心你，即便近两年人在外地，只要她给家里打电话，少不了问你一切是否都好，还问你有无开口说话。
你慢慢长大了，要是再不尝试着开口，日后参加工作，少不了受到影响。
不过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只要多尝试就好。
爸爸相信你会有开口的一天。”
他把该说的都说了，起身招呼苏北野下楼去客厅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