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没想到会这样见到周宁。
她刚给大姐扎完针,正在收针灸包,回眸就看到了身着一身掐腰碎花连衣裙的她。
眼神里的打量一览无遗,许穗也任由她的眼神来回扫视,自顾自地和大姐交代着注意事项。
“妹子,你这手艺真行啊,这两天都好多了。”
“没事儿大姐,你有需要可以喊我。”
大姐活动了下胳膊,回头看到旁边的周宁。
皱眉,“这位女同志,你找谁啊?”
“我找她。”
周宁抬手指着许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大姐把探寻的目光看向许穗,见她点头后,才开口,“那你们聊着,我先下楼了。”
许穗应声,大姐离开了房间,周宁迈步进了房间。
“穗穗妹妹,好久不见。”
周宁上前在房间内站定,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许穗的身上,眼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许穗收好了针灸包,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回来看到她时,只是淡淡掠过。
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熟视无睹。
周宁见她不理,就自顾地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她。
脸上挂着笑,“妹妹,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有吃有住。”许穗淡淡开口。
周宁眼神微微闪烁,看到房间里没有男性物品,心中闪过几分庆幸。
“查完了吗?查完了可以走了,顾时宴没在我这里待过。”
许穗拿起桌上的医书,抬手翻开一页。
“你看你这话说的,你和时宴是夫妻,你们在一起是应该的啊。”周宁试探性地开口。
许穗眼神中闪过冷意,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周宁,原来你知道我和顾时宴是夫妻啊。”
周宁被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本来她是对许穗的到来不感兴趣的,但是她听说顾时宴在食堂公开了许穗的身份。
她有些不甘心,所以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你还挺有手段的,千里迢迢地,就为了个名分吧?”
她的话带着几分刻薄。
许穗翻书的手指停了一拍,随即又翻过去,没有抬眼。
“好歹我也有个名分可以争。”
话里的言外之意周宁听明白了,气得紧咬着牙,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宁,别找我的麻烦了,有这个闲工夫,不如你去找顾时宴,让他和我尽快办离婚吧。”
许穗手翻着书页,平静的开口。
周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
她本来想着要对许穗步步紧逼,要让她发疯失态。
结果她却平静的不得了,和以前相比,倒是没什么气性了。
这让周宁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蓄了半天的力,全都反噬回了自己身上。
“还有事儿吗?没事就可以走了。”许穗声音平静。
周宁直起身来,死死盯着她的头顶,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了张嘴,刚要再说什么。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顾时宴站在门口逆着光走进了房间,看不清表情。
周宁捏了捏掌心,本来想着赶在顾时宴来之前激怒她。
但是没想到还是没能成功,她连忙换了表情。
“穗穗妹妹,我就是来关心关心你的,你没必要这么骂我吧。”
许穗一手拖着书,漫不经心的回眸扫了一眼。
“演戏就别来这里了,我不爱看。没什么事的话,你们两个人一起走吧。”
顾时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皱了皱眉。
他上前一步,站在周宁的身侧,目光却落在许穗身上。
“怎么回事?你骂周宁了?”
他语气里带着审问的味道。
周宁抢在她面前开了口,委屈的恰到好处。
“时宴,和穗穗没关系,我就是想来告诉妹妹,晚上的联谊会,让她也去参加一下,散散心。”
她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了。”
顾时宴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沉沉地看着许穗:“人家好心好意来通知你,你摆什么脸色?”
许穗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满是质疑的眼睛。
轻轻一笑,“我就摆脸色怎么了?我又没请你们来看。”
周宁眼眶微红,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演够了没有?”
许穗忽然转头看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要哭出去哭,要演出去演。”
周宁被她这一眼看得真的往后缩了缩,这回倒不像演的了。
许穗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顾时宴,“你也滚。”
周宁立刻伸手挽住了顾时宴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时宴,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想让穗穗开心点……我不知道她会这样……”
顾时宴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你先出去等我。”
周宁咽下心中的不满,慢慢松开手指,冲顾时宴挤出乖巧又委屈的微笑。
经过许穗身边的时候,她侧头瞥了一眼,那目光又冷又毒,和她脸上的柔弱判若两人。
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像一堵墙,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顾时宴往前迈了一步,打破了沉默:“晚上有联谊会,军区组织的,领导说军属也去。”
许穗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看他,“你不应该带周宁去吗?带我去干什么?”
“你不就是不高兴我不带你见大家吗?现在要带你去了,你怎么还这么阴阳怪气的。”
顾时宴冷冷质问,眉头紧拧。
“都要离婚了,还参加这些干什么?有意义吗?”
“我都低头了,你就不要再胡闹了行吗?”
许穗噎住了,一股郁气从胸口直往上顶,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窗外,连怼回去的力气都不想花了。
顾时宴把手中的纸袋搁置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衣服在里面,六点半,我让人来接你。”
许穗随意瞥了一眼,里面叠着一件裙子,颜色素净,的确良的布料。
“就这样,记得过来。”
顾时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许穗胸口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她把纸袋随手搁在椅背上,坐回去重新翻开书,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在那些一行一行的字上。
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被送到她手上。
她也没这么想要了。
只觉得可笑。
算了,再忍一忍,只要拿到离婚回执就好了。